第 6 章
个瞬间,柏青无意泄露出的在意便被经理全数捕捉了去。

    回到包厢,柏青按照规矩坐足了钟头,随后秉承着人道主义,摇铃喊侍者进来,收拾这一屋子行尸走肉。

    他多留了一会儿,一水儿的黑制服里,没有他的云。

    天太晚,柏青喝了酒没法开车,回学校宿舍不成可能。

    他逆着人群出门,利落地从拐角的消防通道,爬到酒吧五楼附带的豪华套间——没走电梯,他想多走两步散散酒气,楼道间窗户紧闭,他只能隐约借着声控灯,看见玻璃上的雨点。

    雨要下到白日去了。

    柏青刷开了自己的房间,迎面而来的不是黑暗,而是暧昧的玫瑰色灯光,他受够了这酒吧离奇的装修风格,对着那旋转的灯球狠狠地比了中指。

    但他不能骂出口,因为他看到床沿端坐着一条黑色的影子,那影子有着一对古井般深沉的眸子。

    *

    嘶。

    柏青把自己倒挂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挂得头有些昏沉,但老胳膊老腿不好动弹,一时只能保持着这别扭的姿势。

    “钟隐……钟隐!”柏青有气无力地朝着厨房的方向喊,“快来救我!”

    钟隐把厨房门关上了,听不见他这些动静。

    柏青闹腾了一会儿,只好可怜巴巴地继续倒挂,和墙上鱼缸里的蠢鱼们大眼瞪小眼。

    扁扁的热带鱼吐出一串串水泡,无声地嘲笑着柏青的滑稽。

    本来回忆往事就烦!柏青白了鱼缸两眼,悻悻地别开脸去。

    好在厨房那边很快开了门,柏青趁机大喊:“阿隐!救我!”

    说完柏青就竖着耳朵听声儿:钟隐几乎是放下碗碟就快步赶来,但看见柏青歪歪扭扭倒挂的模样,第一时间便笑出了声。

    “一把年纪了,还坐没坐相。”钟隐说着,上前拉了他胳膊,趁他自己鲤鱼打挺,又忙稳住他背脊,将他半扶半搂地搀起来。

    柏青得到了解放,一时半会儿也不想起来,就腻在钟隐身上哼哼唧唧:“人家年轻着呢!”

    钟隐敷衍地拍拍他脊背,“好啦,起来盛饭,活儿不能我一个人干。”

    “对了,你耳坠子呢?”

    耳坠子被柏青随手扔在了不知名的犄角旮旯,柏青立马闭嘴起身坐直。

    钟隐冷笑:“找不到耳坠子,你就别想上桌吃饭。”

    “钟隐,是耳坠子重要还是我重要!”

    “耳坠子,这一款流苏的花了我小两千块钱。”

    柏青没话说了,他这两年喜欢的耳饰大多都是钟隐给买的,人家是金主爸爸,可惹不起。

    好在随手扔也扔不出沙发的范围,柏青从沙发缝里把流苏扯出来,跟钟隐得瑟地晃了两下,随后把耳坠搁茶几上放好,利落地蹬腿到餐桌边上盛饭。

    “啊,今天吃清蒸鲈鱼,我好好开心啊。”柏青抑扬顿挫地表达自己的兴奋之情。

    钟隐只是淡定地飘过来,又给了他肩膀一拳。

    “刚刚是在想什么?”

    柏青正欢快地挑走最肥美的鱼腹,钟隐冷不丁地问。

    “啊,什么什么?”柏青装傻。

    “你胡思乱想的时候,总坐没坐相站没站相。”钟隐怕他不够,又给他剥了只白灼的大虾。

    “想我俩刚认识那会儿。”柏青如实回答,“你误会我了,我好难过,呜呜。”

    钟隐飞给他一个白眼:“但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但我也没什么都做了。”柏青嘀嘀咕咕,“你舒服了我才继续……再加上我喝了酒……”

    “所以呢?在复盘你当年并不熟练的技术?”钟隐反问。

    柏青感觉到他语气柔软下来,不禁得寸进尺:“我就是在想,如果我们俩换个场景相遇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当然,你单方面记得的那个场景不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钟隐也跟他演了起来:“那就说明,你对我还是不上心啊,少爷。”

    “我大学那会儿帮人吹奏撑场面的事情太多,忘掉那么一两件……”柏青狡辩不下去了,“好吧好吧,我现在知道了,记得滚瓜烂熟。”

    “你现在记得,也是我转述过后的事情,不是原本的事情了。”钟隐却还不放过他,他有些后悔自己平白无故提什么初遇,又让人找着了话柄。

    “那该怎么办呢,阿隐?”柏青拖长声音讨饶。

    钟隐又给他碗里丢了只剥好的虾,“保持现状就好。”

    “诶?”

    “吃虾吃鱼,这还堵不住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