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周仙府。
张知白站在迎仙台上,身后半步是明周家主,再就是明周三支八脉的族人子弟。
他今日装束不比往日宽松,泼墨般的长发用琨玉冠半束,衣袍繁复制式隆重,雪白天锦里滚了金线暗纹,举手投足之间牡丹隐现,华丽清贵至极,光华近乎夺目。
无数目光或隐晦或直白落在他身上,张知白恹恹半含着眸,仿佛全然不在意。
他脑海里,乌穗雪正在跟报菜名似的一个个报门派。
【天工域的印记,这个是玄天派,欸这个是什么?哦,分散各地的修仙世家,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世家啊。这个印记好漂亮,这是哪个门派?】
张知白基本就没睡多久,小桃又没跟在身边,只能将就着把他当个提神的闹钟用。
闻言抬眸,天青色的乘黄灵徽引入眼帘,他看着观青医阁的仙船从云雾中缓缓降下,在凛冽的风里淡声开口:【观青医阁。】
这是他这些天第一次回复传音,神识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听声响像是从高处翻了下去,一阵乒呤乓啷后才重新找回信号,矜持道:
【哦,这样,你现在在干嘛呢?】
仙船打开,无数青衣弟子鱼贯而出,仙气飘渺中,张知白看见熟悉的青年俯身下船,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白衣女子,两人下船就朝他张望,青年扬手向他示意,随后把白衣女子往前推了推。
张知白面无表情,【相亲。】
对面又是乒呤哐啷一阵乱响,然后传音猛地断了。
张知白长眉微挑,尝试再连,没连上。
算了,他闭了闭眼,强行把睡意清出去,走下迎仙台。
明周仙府前已经停了不少仙船灵器,弟子正有条不紊的接引修士前往客宴,张知白方一出现,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便骚动起来,他容貌过盛,又装束如此,明周地域没人认不出他身份。
当即就有几个门派世家欲上前攀谈,却被明周弟子牢牢挡开,张知白也没分半寸眼神过去,只缓步走到观青医阁之前,朝衣着朴素的青年抬手作揖道:“舅舅。”
李疏风看见他就像看见故人,连忙扶起他,动容道:“上次匆匆一面,你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张知白朝他点头,“舅舅不必担心。”
“一晃多年,芸微离开这样久,你也这么大了。”李疏风越看越感慨,“年初听闻你已突破金丹,境界稳固否?我新炼制了一批天级丹药……”
张知白开口就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想起什么,转而道:“既如此,多谢舅舅。”
李疏风一愣,显然没想到张知白会接受——他这贤侄什么都好,就是天性冷漠个性孤高,又自小天赋异禀众星捧月,天材地宝于他而言俯拾即是,因而张知白就不怎么需要他的丹药,也从来没收过——直到现在。
这难道是个暗示?李疏风想,他贤侄也觉得观青医阁和明周应该重修旧好?
李疏风想着就把身后的女子推了出来,笑道:“知白,这是我的亲传徒儿,与我行医八年,情谊如同父女,名叫李南枝。”
张知白还在想他的丹药为什么还不拿出来,陌生的眉眼便到了近处,他一怔,抬眼与身前人对视。
那是一张极其清丽的面孔,光容鉴物,秀美惊人。柳月眉幽兰面,肤色白皙,姿容纤细,望过来时眼波流转,含羞带怯,宛如一株垂落的雨后花。
“表哥贵安。”李南枝朝他福身行礼。
张知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须臾,才淡然敛眸,“表妹同好。”
“知白,”李疏风欣慰地看着二人,“南枝初来乍到,你若得空,能否带她四处转转?”
张知白犹豫:“我……”
“我知你有事问我。”李疏风道,“宜春宴客三日,何必急于一时,去吧。”
张知白微抿唇,抬眼对上李南枝隐隐期待的神情。
“劳烦表哥。”她腼腆道。
*
宜春宴一般只需张知白开宴露面,宴会时间放在午时,中间有足足两个时辰的时间留给张知白与李南枝单独相处。
他有求于李疏风,不好驳了这位干舅的面子,只能乖乖带着人在明周内四处打转。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李南枝在提问,询问张知白的日常、喜好、吃食,张知白态度不太热络,但也算有问必答——这已经强过大部分人,毕竟明周公子目中无人的骄矜做派威名远扬,旁人跟他说两句话都得求神拜佛。
李南枝心里知道这点,便越聊越欢喜,越走越近,等张知白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距离不过半寸,站在明周莲池假山旁,说着去岁在人间治疗疫病的事情。
“人间近些年动荡不休,乱世里灾祸频发,”李南枝微蹙秀眉叹惋,“燮都周遭更是疫病不断,民不聊生,可惜仙家不得过度参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