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何
 “小山。”

    “墨子钟!”岳山双目赤红,猛地扑倒他,“你根本掌控不了!你到底要怎么样,你害死我父母不够,难道还要害死整个天工域吗!!!”

    他掐住墨子钟衣领,墨子钟难以呼吸,脸色逐渐青紫,艰难地拽着岳山手指,然而毫无作用。

    岳山已经理智尽失,喘息越来越重,手上青筋暴起,眸色甚至隐隐泛红,呈现出走火入魔的征兆。

    墨子钟怜悯地看着他。

    下一瞬,姗姗来迟的天工域修士猛地从后打断岳山手肘,岳山痛哼一声,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已经被两个巡逻修士按倒在地,墨子钟跪在他身前,满目哀伤与无奈。

    那眼神勾出了岳山早就埋葬的儿时记忆,他红着眼与他对视,儿时共学打铁木工,天工城下追逐吵闹的旧忆如潮水般涌来。

    ——“子钟哥,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一样厉害?变成像你一样的天才?”

    ——“我也想和阿爹阿娘一起进天工塔,你教教我。”

    ——“墨子钟,什么叫,我爹娘损坏璇玑晷。什么叫,畏罪自杀。”

    ——“……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啊!!!”

    十五年前的夜晚,得知岳氏匠人因损毁天工域神器璇玑晷,而畏罪自杀的那个漆黑的夜晚,他与墨子钟也是这样面对面跪着。

    那时岳山连少年都称不上,得知消息后闯入天工塔,被人摁在地上,歇斯底里哭喊着质问眼前人。

    他父母是天工域最好的器修,名满天下,载入青书,璇玑晷在他们手中保存那么多年都安然无恙,偏偏墨子钟入门,提出那个叫“死仙傀”的设计后就出了事。

    岳山无法接受。

    迄今十五年,未曾有一日接受。

    泪水自眼眶砸落,岳山视线模糊,眼前人模样隐约与十五年前那个夜色里着白衣素缟,咬着牙沉默落泪的人重合。

    “小山。”

    甚至声音也别无二致。

    “这是历代天工匠人的遗愿。”

    还是一样的回答。

    岳山深深闭上眼,混乱的脑海里,那个多年无法接受的事实再次来到他的面前。

    天工域冶铁造物,熔炉天地,每一代匠人都以天工开物为职责,以器灵叩问天道,因而,每一代都在尝试征服璇玑晷,尝试征服这天道给予的馈赠。

    从千年前第一任匠人握起铁锤开始。

    岳山的父母也做出过无数尝试,然而他们将机关道走到极致,造出了酷似璇玑晷的“莫奈何”,依旧无法运用璇玑晷,直到墨子钟的出现。

    直到这个性格温吞木讷,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在某日望着暗夜星轨,提出“死仙傀”的构想。

    岳山其实一直知道的。

    璇玑晷就是他父母损坏,因为第一次“死仙傀”实验失败。

    那夜他就宿在隔壁厢房,悄悄等待着父母造出“死仙傀”,书写天工域的历史,然而只等到了璇玑晷损毁,天工域雷霆暴怒,还有他父母为安抚激愤的天下器修自杀的消息。

    其实事情本不至于走到如此极端的地步,但他们要保下墨子钟。

    他们不能让墨子钟受到任何惩罚,他们要他继承匠人之位,要他完成“死仙傀”。

    可凭什么?

    征服璇玑晷就这样重要?

    重要到连孩子,连生命都可以抛弃?

    岳山想不通,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绝望地看着墨子钟,哽咽道:“你无法掌控璇玑晷,你们已经失败了,放弃吧,真的,放弃吧。”

    墨子钟苦笑着看着他。

    他们周身是天工域千百代匠人留下的木械造物,千百代匠人的遗物凝视着他们,昏黄的灵灯模糊他们的面孔。

    岳山听见自己的啜泣,看见墨子钟抬起手,像年少时那般抚过他头顶。

    “小山,你会是,下一代匠人。”

    “不……”岳山摇头。

    “天命,只要在我这里,突破,就不会,再累及你。”

    岳山开始挣扎,“这是诅咒,璇玑晷就是诅咒……一定会出问题,一定会……”

    “那,诅咒在我这里结束,就好。”墨子钟淡声道,“小山,出去罢。”

    身后人架起岳山的胳膊,将他拖起,岳山奋力挣扎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墨子钟,墨子钟,子钟哥,墨子钟——!!!”

    府门闭合,岳山看见墨子钟双眸湿润,朝他露出了个些微腼腆的笑容。

    如同少年儿时初见。

    *

    [穗雪。]

    迷宫内的乌穗雪忽然脚步一顿,身后传来小桃的声音,“干嘛,你的‘左手法则’不起作用啦?”

    “怎么可能。”乌穗雪有些僵硬瞥向张知白,“扶着迷宫走肯定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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