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如昨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张知白伸手触上红衣傀儡心脏处,而后,那处散出灵光,一个巴掌大小,被齿轮星轨包裹的精妙仪器透出傀儡胸膛,现于所有人眼前。

    ——璇玑晷。

    这次连乌穗雪都察觉到了某种玄妙的气息,十分收敛,像是被什么封印包裹了大部分,但泄出的一丝也足够让乌穗雪心神激荡,神魂仿佛都受到了洗礼。

    这就是神器。

    天工域的立身之本。

    在死仙傀的心脏里。

    乌穗雪迟钝的神经终于理解了方才忽如其来的压迫和盗用神器是什么意思,顺带都理解了当时岳山为什么被打死了都不开口!

    【他是怕我们觊觎璇玑晷,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乌穗雪立刻道,却见张知白上下扫了他一眼,显然对“我们”两个字极其轻蔑。

    “……”乌穗雪讪讪闭嘴,听见张知白对墨子钟冷声开口:“神器为仙家门派立身之本,即便你身为匠人,天工域也不可能同意你把它融进傀儡,你想做什么?”

    “天工域……门派,门派不会理解我们的,他们大部分,一生都无法,触及天道。”墨子钟敛眸,“所以,只能靠我们。”

    “?”张知白蹙眉,“什么意思?”

    “明周剑,你剑道,修为,登封造极,难道,没有从天道里窥见什么吗……”墨子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询问他。

    ——“天命众生,皆为傀儡。”

    ——“我不怪你们。”

    雪原凛冽寒风忽而越过重重时空呼啸而来,张知白那刹那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墨子钟。

    “命运,轨迹。”墨子钟厚重镜片下的眼神穿透玻璃,落在张知白身上,如羽毛般轻,却又比世间万物更为沉重,“死仙傀,就是我,逃脱的方式。”

    他说着,微垂眼眸,看向身旁光束照耀中半明半暗的死仙傀。

    那瞬间,张知白忽然看见他头顶闪烁出了几块红绿交错的色块,<墨子钟>几个字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又眨眼消失,张知白呼吸猛地一窒,还以为是自己看错,却听身后乌穗雪呼吸频率变了。

    【消,消失了!?】

    张知白双眸霎时张大,他下意识转身朝乌穗雪看去,刚看见他震惊的表情,一道声音便响入塔内众人耳畔。

    “墨匠人!明周嫡系和观青圣手请见。”

    那刻,张知白脑海所有思绪都被清空,历经千年轮回,他明明都已经记不起来两人面庞,儿时温馨欢笑的旧忆和当年他灵堂前折断灵脉仙骨的痛楚却不由分说裹住他所有感官。

    所有声音开始在耳中朦胧,张知白依稀听见墨子钟不可思议的质疑,说“你不是明周骁?那你是谁?”,也好似听见了乌穗雪的传音,还有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一道轻,一道重。

    他的心跳随着这脚步声开始急剧加速,难以言喻的恐慌几乎挤占胸腔,机缘巧合下即将面见思念千年的至亲,他惊觉自己内心竟然没有任何感动,怯懦也不是因为近乡情怯,而是——

    “我不是承平天下的明周白了。”

    他咬紧牙关,仓惶垂眼,忽远忽近的声音化作尖利的耳鸣刺穿他的神经,张知白刚要紧闭双眼,肩膀就被人紧紧抓住。

    “知白!”

    张知白猝然抬眼,冷汗浸湿后背。

    眼前视线不断重影,张知白剧烈喘息须臾,才看清乌穗雪的脸。

    明亮清澈的桃花眼落进眼眸,他与他四目相对,金陵雨夜的痛楚再度袭来,张知白又拧起眉,想要甩开他,却被他抬指蒙住双眼,抓着手腕道:“知白,我不是他们。”

    颤抖的吐息。

    “……我不是他们。”乌穗雪再次,轻且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张知白死死抿着唇没吭声,呼吸却逐渐平息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乌穗雪指尖从他眼睛上撤开,两人面面相觑片刻,张知白神思终于回笼,目光从乌穗雪脸上挪到了他手心。

    “……”乌穗雪默默把手放在身后,“事出紧急……你不会砍我手的对吧……”

    张知白没说话,朝周遭看去。

    暗烛昏光的天工塔不知何时变成了红绸漫天的傀儡戏台,他们此时此刻正站在戏台中心,身后是被傀线吊起的死仙傀,台下则是睁着空洞双眼凝视他们的无数傀儡。

    “那个墨子钟质疑我们不是明周氏之后,我们就被幻境发现了。”乌穗雪解释道,“然后场景改变,你浑身冷汗开始呓语,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估计是幻境发觉你太强在针对你,所以你务必……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张知白含着杀意的眼神一顿,若无其事收回,“……”

    乌穗雪舔了舔唇,左手僵硬垂在身侧,继续道:“虽然系统还没给提示,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就是被幻境吞了,如果系统再不来,我们可能就要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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