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很肯定岑苓知道那天在更衣室的内情,甚至他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疯狂猜想,那个猜想让他又期待又害怕。

    他本该不顾一切去寻找证据,证实或否定那个猜想,他也确实打算那么做了,但在看到那双忍泪泛红却又不肯屈服的眼睛时,他竟下意识地松了手。

    一切都很反常。

    从那天他特地跟到小路追上岑苓开始,他就像失去了理智一样,凭借本能在行动。

    这两天他一直想再找个机会证实一下那个猜想,所以今天美术系的写生教授来篮球场找写生模特时,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不过看岑苓这样子,已经对他起了防备之心,逼得太急肯定会把人吓跑。

    他必须想个办法,先接近岑苓再说。

    他想得正出神,那颗毛绒绒的脑袋晃动了一下,看样子要抬起头来。

    江拓野移开目光,短暂落到别处后,状似不经意地又扫了回来,正巧与岑苓观察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岑苓明显慌了一下,连忙又低了头,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样。

    这已经是这堂课江拓野第五次这么干了。

    还挺有趣。

    岑苓这一堂课上得胆战心惊,边画还要边担心被发现,到了后半节课江拓野在闭目养神了,他才开始正常发挥。

    临到下课,同学们都画得差不多了,教授便让江拓野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告诉他可以不用一直维持一个姿势不动了。

    江拓野站起身来揉了揉脖子:“教授,我可以看看他们画的吗?”

    教授对这个请求并不意外,之前有不少模特都会提出想看同学们画的画,不过都是在下课后把画收上来统一看,但这次同学们积极性高,完成的快,下去逛逛看看也不碍事,便同意道:“可以啊,你随便看,看到喜欢的可以拿回去。”

    江拓野挑眉:“他们的作业还能送我?”

    “当然,他们都很乐意,”教授看下台下的学生,“不信你问他们。”

    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愿意”,其中还夹杂着刺头学生扯着嗓子的调侃:“被江学长看上是我们的荣幸!”

    江拓野微勾唇角:“谢谢教授。”说着,便走了下来。

    他逛得很慢,走走停停,一张张画看过来,看到觉得好看的还会在那些同学身后多驻足一会儿。

    每个人都满怀希冀,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被江拓野选中的幸运儿。

    “江学长。”

    江拓野靠近某个画架时,突然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他敛眸望去,便见季雨泽正仰着头看着他,目光似水。

    季雨泽目光闪烁了下:“江学长好巧啊,又见面了。”

    江拓野微微皱了下眉,他从对方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既然喊了他,直接略过去也不礼貌,他便打算绕到画架正面去看看季雨泽的画。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季雨泽却像被吓到了一般,突然扑到画架上,用上半身虚虚地掩住了画,动作夸张又滑稽,成功把全班同学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季雨泽有意无意地偏了下身体,将自己的画露出来,满怀期待地看向江拓野,期期艾艾道:“江学长,他们都说我画艺不精,画的没有其他人好,你还是别看了。”

    “嗯。”江拓野应了一声,竟真的没有看,目不斜视地略过了他,走向了下一个同学的画架。

    季雨泽傻眼了,怔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江拓野看到他这副模样,至少会心疼地看了他的画,再好好地夸赞安慰他一番,为了鼓励他,说不定还会收下他的画。没想到江拓野却真的信了他说的,看都不看就走了。

    周围传来窃窃的笑声,自从抄袭事件发酵之后,班里越来越多这种幸灾乐祸看他戏的人了,为了维持自己纯良的形象,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把这口气咽下了。

    一段小插曲过后,班里的氛围更加轻松了。

    江拓野一张张画看过来,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排,却始终没有对任何一张画作评论,连陪同在一旁的教授都忍不住发问:“江同学,我们班同学的画没有一张能入你的眼吗?”

    “不是的教授,学弟学妹们都画得很好,”江拓野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真要让我挑,恐怕今天所有人的画都要被我收走。”

    教授忍俊不禁:“你还挺会说。”

    两人聊着,便走到了最后的画架前,只见画架的主人躬着背,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低低地埋在画架前,拿着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划着,给画面添几根没有意义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