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好在此时前来拜访,看到我撸着袖子、挽着裤腿的样子,当场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第二日从院门缝里塞进来一封三万字的长信。

    我耐心读完,总结了一下他的核心思想:他不是故意看我胳膊的。

    也不是故意看我腿的。

    我拿着信,看着自己满手满脚的泥巴,沉思许久,第一次觉得文采不足,竟想不出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生出的愧疚。

    后来,我花费了毕生口舌才说服玉清仙君,我不会因为别人看我一眼就觉得他要搞我。只要你不是姓锦名湆,你是可以和我说话的,也是可以在说话时用眼睛看着我的,你甚至还可以像对待一个“从来没有被某个小畜生到处搞过”的人那样,用你的手拍一拍我穿了六层衣服的肩膀,我不会介意的。

    真的不会介意的。

    饶是如此,玉清仙君还是用了十五年才敢让我们各自套了至少四层布料的屁股坐在同一张席子上。

    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善心和好意。

    我也可以理解他们过分关注我经历非凡的屁股,而忽略我其实还长了一颗普普通通的脑袋这件事。

    尽管我这颗普普通通的脑袋和别人的脑袋在各方面都差不多,且恰好跟别人的脑袋一样承担着思考的重任,不会因为不幸配套了一个经历非凡的屁股就分不清小畜生和正常人的区别,更不会与人对视一眼就突然沉浸在过往的非凡经历之中。但……

    ……唉。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可能没有那么脆弱——你看,真的锦湆都搞过我一千一百二十六次了,我死前六天不是还在照常上朝面对他的脸么?那心魔变成的锦湆能一个照面就让我哭着崩溃的概率,应该挺小的。

    更何况,我不认为心魔能对我说出比锦湆更脏污的话。

    我认真地摆事实、讲道理,试图说服同僚们我对心魔是有抵抗能力的。可他们轮流拍拍我的肩膀,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在战场上遇到高阶天魔布下的【心魔阵】时,还是会找各种理由先我一步入阵杀敌,从不让我尝试。

    所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心魔。

    万万没想到我的心魔竟然不是锦湆,而是我自己。

    47

    心魔版本的“林修礼”跪坐在地上,许是没有力气了,脊背也挺不直,身体歪歪斜斜地撑着地面。被一层层鲜血浸透的囚服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除此之外他一动不动,安静地垂着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我知道他在等谁。

    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可能等到那个人了。

    或许是因为这座【心魔阵】的威力不足,诞生的心魔并没有像我在战场上最习惯看到的那样,一见到原主就冲过去扎心,而是就顶着我的模样乖乖坐在那里干等,倒让我有些心生同情。

    我犹豫地问道:“你要不要……过来走个流程?”

    心魔疲惫地撑起眼睫,与我对视片刻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锁链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匍匐在地,被碾碎的指骨慢慢扣在青石上,艰难地向我爬来。

    向我,爬,来。

    ……爬。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

    身着囚服的“林修礼”还是在地上爬,身后拖拽出一道血痕。他有一条腿是断的,所以血痕也断断续续,每爬过一块青石板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从他唇边滴落的血砸碎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先被颤抖的掌心抹过,又被拖拽在地的小腿碾过,凌乱得不成样子。

    ——惨是真的惨,丢脸也是真的丢脸。

    我忧郁地看着自己一步三喘地爬过来,一时竟然分不清我的心魔究竟是自己被打得只能在地上爬,还是亲眼看着血糊糊的自己毫无脸面地在地上爬。

    等等……

    这座【心魔阵】的威力应该只能诱发最近期的心境破绽才对。就算我的心魔是看到自己在地上爬,那爬的也不该是三百多年前的林尚书,而是今天早上刚在斩神台上新鲜剔掉半副神骨的林鹊华才对吧?!

    ……难道是因为林鹊华四肢被串了十二个洞,连爬都爬不了,心魔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至少还有一手一脚能动的林尚书了?

    林尚书爬到我的脚边,终于爬不动了,捂着唇闷闷地咳嗽。每咳一声,脊背便弯下一分。那只被碾碎的手撑不住他的重量,到了最后,他几乎是伏在地上的。被抽碎的衣领顺着瘦削的肩膀滑落,露出一道血肉模糊、几乎要将锁骨劈开的伤痕。

    我看得满头雾水。

    要是林修礼本人没记错的话,锁骨这里不应该是一道烙伤吗?当时我两天没吃东西了,烙铁一压上去,闻着还有点……呃……

    总之,心魔没有理由把烙疤改成鞭伤吧?

    而且……

    “……你咳嗽就好好咳嗽,怎么一边咳,衣服还一边往下掉呢?”我喃喃。

    心魔沉浸在他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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