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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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煜对我的回答嗤之以鼻:“他把你害死了,你还觉得他是个人?!”

    我艰难找补:“因为我……很善良嘛!”

    善良如我,是不会告诉他对内我习惯用‘小畜生’作为他高祖父代称的!

    锦煜才十九岁,我不希望他小小年纪就活在有个遗臭万年的祖宗的阴影下,于是搜肠刮肚,努力从烂泥里再捞出一点能和他说的东西:“别看你高祖父他……呃,名声不太好,但是他有两个优点——他言出必践,对宫人也不算坏。”

    其实锦湆只有言出必践这一个优点,主要体现在许诺我的交换条件从未食言方面,有时候也体现在说搞我几次就必定会搞我几次方面。这种事不太好跟小孩讲,所以我临时给他加了一个优点——仅限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个小畜生行事荒唐归荒唐,称不上暴虐无道。他对宫人说的最多的话不是“拖下去”,而是“滚出去”。曾经有内侍在惊惧之下不小心把热汤药泼在他身上,他也没因此杀人,勉强能算个优点了。

    “那他对你呢?”锦煜透过水中的倒影看着我,语气生硬,“他对你很坏吧。”

    “这个……”

    岂止是很坏。我专门请教过判官,光是他对我干的那些事就可以把他送进十八层地狱一百八十年——地狱都很久没接过这么大的活儿了。判官还很仔细地为我解释,其中十年是因为他打我,五十年是因为他骂我,剩下的一百二十年都是因为他一边打我一边骂我一边四处搞我……

    “……哈哈哈,本神仙年纪大了,记不清了,要不我们聊聊天气和花草怎么样?”我向锦煜提议。

    “你记不清?!”

    锦煜上下牙用力咬在一起,几乎能听见‘咔’的一声。他猛地倾身逼近我,像一只愤怒的小豹子,咬牙切齿地低吼:“你记不清他对你做过什么,却记得清他救了只鸟?!他自己都不记得吧!”

    我有点茫然地看着他眼里的怒火,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气成这样。眼看那双燃烧的小三白眼都要抵到我脸上了,我不得不向后仰,喃喃地解释:“……就是因为他自己不记得,所以我才记得。”

    他因愤怒而压低的眉眼一滞。

    我趁机抬起手抵着他皱紧的眉心,把他的脸向后推:“好了好了,别为我愤愤不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小玄孙……”

    白捡来的小玄孙脑门还挺硬,我用了不少力气都没推动。他梗着脖子不肯后退,反而逼得更紧,漆黑的眼睛近在咫尺。

    氤氲的水雾模糊了他的神色,也模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少年人身上的热意随着粗重的呼吸乱七八糟地包围过来。我有些晃神,恍惚间从他的脸上看到了锦——

    一瞬间,心脏骤然紧缩。被他攥过的手指、被他抓过的手腕、被他推过的肩膀、甚至是被他的呼吸拂过的皮肤同时窜起刺骨的灼痛。我撑在他眉心的手指一抖,条件反射地重重把他往后一推!

    他反应很快地抬起手,似乎想抓住我的手臂维持平衡,但五指即将收拢时忽然顿住,错失良机,哗啦一声向后栽进汤池,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愣了愣,回过神,慌忙走下石阶。

    小汤池的水很浅,淹不到人。锦煜不等我扶就自己坐起来了。湿透了的发丝软塌塌地贴在他脸颊上,把那张总摆出一副成熟神色的脸衬出了几分少年气。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水,不知是气恼还是窘迫,耳根微微泛着红,瞧着年纪就更小了。

    对,对……

    他还小,不是……还是个小孩呢……

    被烫得发麻的指尖动了动,我的心脏缓缓落回原位,为自己的妄念感到好笑,再看小少年紧紧抿着唇的样子,俯身撩起一层水去逗他,笑问:“这么生气呀?”

    涟漪层层扩散,迸溅的水花沾湿了他的眼睫。他一声不吭,垂着湿漉漉的睫毛,固执地盯着水面,不肯抬头看我。

    怎么又要哄……

    我心虚地揉了揉手腕,再次榨出一丝法力试图哄小孩:“要不,再给你变个戏法?”

    “不用!”锦煜用力把头扭到另一边,冷声道,“留着力气给你恢复记忆用吧!”

    我:“……”

    这破孩子的破嘴怎么只有沉默和淬毒两种状态。

    我悻悻地收回法力。

    一时之间,汤池里只剩下水波荡漾的细微声响。

    墙角滴漏里的水珠一滴滴敲在青石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院外有小厮经过,布靴踩过被浸润的地砖,是粘腻又拖沓的轻响。汤池因为我们方才的动作腾起雾蒙蒙的水汽,随着呼吸灌入肺中,在那久远又模糊的声音里,仿佛也浸染上了阴冷的霉味与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我耳边听见几声微弱的闷咳,下意识抚上干涩的喉咙,才发现那不是我发出的声音。

    我又有些晃神。

    24

    在诏狱那几日,因为总是醒着,时间过得很慢。

    人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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