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可锦湆自幼没有接受过储君的教育,又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登基后直奔遗臭万年而去。我为了劝阻他呕心沥血,劳身费心,好歹没让他把那些个荒唐的政令颁布出去,又想方设法地劝他推行了不少利民之策,也算对得起先帝的嘱托。

    然后,我就死了。

    死因挺……尴尬的,就不说了。

    我死后一年,锦湆成了昏君。

    三年,暴君。

    有了这前后鲜明的对比,百姓无比怀念我还活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将拜我当作了寄托。于是百姓们纷纷在家中私设祠堂,偷偷祭拜我,就这么把我祭拜成了神。我封号为鹊华,缘由正是因为百姓只敢在深夜取出我的牌位,借着月光祭拜。

    我成神那一日,锦湆在大殿中纵火自焚,人间自此改朝换代。

    这些于我而言已是陈年旧事。凡人早已忘却前朝之事,哪怕在天庭,知道鹊华神君本名是林修礼的也不多,而知道林修礼是什么人的,那……呃,那其实还挺多的。

    ……这个就不提了。

    也不知这少年是从哪里听说的,还偏要冒充锦湆的后人——要知道,我和锦湆之间的关系可从来不是什么戏文编造出来的“明君贤相”、“怎奈相负”、“时也命也”。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得用“仇怨”——但我赶着回去上斩神台,不欲耽误时间,就不计较了。

    我心平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

    他低下头,吐出两个沙哑的字:“锦煜。”

    我:“……”

    煜对湆,也亏这孩子想得出来这么一个专克祖宗的名字。

    “你既寻到了我掷下的玉片,便可以向我求一件事。”我第三次问道,“你所求何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想找到……我高祖父的尸身。”

    我:“……啊这。”

    据我所知,锦湆是死于自焚。先不说他的灰还能不能找到……就算被人找到了,以他的所作所为,大概率当场就被扬干净了。

    “我不擅卜卦寻物,你要不要换个愿望?”我问,“比如求财,求权,求情之类的?”

    锦煜猛地抬头,直直地盯着我:“你能应‘情’愿?”

    “……差不多吧。”我点头。

    所谓“应愿”,就是回应信徒所求之愿,这属于一种特殊神术,能施展的前提是有信徒才行,而能实现什么愿望则受限于信徒们的愿力——这就要说到神和仙的区别了。虽然无论是凡界还是天庭都习惯统称为“神仙”,但其实……

    唉,算了,我活着的时候长篇大论写得太多了,这都要死第二次了,实在不想多废话。

    总的来说,有信徒、有愿力、凭借他人力量成就神位的,就是神;而凭自身修行至脱胎换骨的,就是仙。前者主要用的是神术,威力更大,局限也更大,后者则是仙术,也有的人习惯叫术法,威力通常没有神术那么大,但也没什么局限。

    我是鹊华“神”君,在大分类里属于“神”,而非“仙”,所以犯了错被押上刑台的时候,走到第一个弯的地方应该往右拐,右边是斩神台。

    但我其实不是因为香火而成的神,也没有信徒——我是因为自身功德和百姓感念成的神。这其中的区别是,香火掺杂了信徒的愿力,而感念没有。当年百姓祭拜我的时候,更多的是感激怀念我活着时候的所作所为……他们不曾信仰于我,自然也不曾向我求过什么。

    似我这类以功德为主的神,通常会先被封为城隍或土地,积累信徒和愿力。可是你知道的,就算是人间界的状元也会因为没有空余官位而在翰林院一呆数年,天界的小神也是一样。没有神职,没有信徒,我就只能顶着个神君的名号在天界吃闲饭,一直没收集到愿力。

    ……所以我用不出“应愿”的神术。

    当年掷玉游戏流行的时候,便是在众神君之间盛行。像我这种在人间界无名无姓无信的,那是刚巧被拉去凑数的。

    不过,实现愿望,也不是非要用那一种神术不是?

    我完全可以教导这孩子几个讨好姑娘家的小技巧。当年我有个好友很擅长此道,和我说过不少来着。我虽然没实践过,但看他用那些技巧无往不利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是可行的……

    锦煜冷冷地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取巧的想法,一口回绝:“不,我只想找到锦湆的尸身!”

    ……这死心眼的破孩子。

    我头疼地看着固执地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掌心,终究还是伸手拿起了那枚玉片:“行。”

    不就是找一捧几百年前的灰么?

    找。

    4

    ……说起来,关于锦湆的死,我都是听旁人说的,没有亲眼见过他的最后一面,总觉得差些什么。要是真找到了,我就在那捧灰前面大笑三声,也算弥补遗憾了。

    这样一想,还有点期待。

    我四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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