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了!!”
“……”
付思朝三小时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她一直在龙舟上边漂着,水退全了就下地走,陈二带着两人专往犄角旮旯的地方找,最重要的还是先搜救。
领队给每组划定了个区域,没把这块区域探清楚不能停下,更不能漏,除伤员外,还有可能碰见避风时被困住的岛民,得仔细。
路上都是倾倒的树木和断枝残叶,玻璃碎片和瓦砾混杂在一起,护栏几乎没有站着的,路况变得相当复杂。
不远的海滩边,道路和沙粒的边界已经模糊,乌沉色的海浪退去,留下一地白沫和垃圾,几张渔网和海藻、杂物缠在一起,无声无息地堆积在石头下方。
前头找到三个人,门被吹烂了,困在厕所里出不来,还有两受伤的,全都送医院了。她闷头走了快一个钟头,不敢太快地跑动,又不敢放慢速度,气喘的厉害。
前面恰好是个长陡坡,杨达琳转头看她,道:“停一停?”
“不用。”付思朝汗把领口浸湿,一上坡就吃力,胸口窒痛,又很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表姐,你牵我一下好不好。”
杨达琳啧她:“腻什么,都要上大学了。”
付思朝被指责的很莫名其妙,她正常说话,哪腻了。
杨达琳抓紧付思朝的手往身边扯扯,交谈间,陈二已经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在前面吼:“快,这有人!”
两人抢上前去,看到窄巷里半躺着个年轻女人。
这坡平时本地人不太往这来,就算来了也是风驰电掣匆匆而过,只有游客会在这驻足,看海岸黄昏。上个月坡旁开了家小书店兼邮局,一直没正式营业。
付思朝仔细辨认面孔,道:“这是书店老板。”
陈二扭头:“你认识?”
“不认识。”付思朝吃力地将人扶起来,“我见过。”
老板的手臂被什么锐利的边缘划破了,豁开一条不短的血口,皮肉翻卷,袖口全染红了,嘴唇白的可怕,意识模糊,只朝有声音的地方微微抬头。
付思朝猜测她是晚上独自一个人在库房里理货,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又低估了台风的可怕,一推门,两扇玻璃门全碎个精光。
陈二将她搬上担架,伤口泡水过久,泛着生鱼肉一样的死白,看得人口角发酸、心里犯怵,付思朝和杨达琳把人抬了一段路,送上往返巡逻的接驳车,终于和北面的救援队碰上头,第一批的搜救工作告一段落。
支部那儿发放餐食,用燃气灶煮了开水,桌上堆着各种口味的泡面。
在场的所有人身上都很脏,疲累不堪,一下午的雨没停过,绕路、挪障碍物、搬人,膝盖以下全黏着泥点子,但却聊得热火朝天,轻快极了。
岛小,人熟,费不了多少功夫就个个对上号了,这场台风好悬伤了十几来个,没人罹难真是再幸运不过。
付思朝一行人回来得晚,只剩下贴着屋檐的一小块位置,她坐下时,细雨会静悄悄蒙在侧脸上。
其实她不喜欢被弄湿的感觉,但现在雨是温柔的,所以没关系。
而且她真的很累。
陈二在拿泡面,百忙之中回头:“都要什么味的赶紧说!”
付思朝说:“藤椒!”
“我鲜虾鱼板吧。”杨达琳看了眼泡面堆,从库存里拿出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口味都有,“第一次见到香菇炖鸡味的,这能好吃吗?”
陈二笑她,这不明摆着的么:“但凡人能吃,还会滞销?”
付思朝灵机一动:“不然我试一下?”
“你就吃藤椒的呗,我泡个香菇炖鸡,你想试就吃几口。”陈二立马改口,上了发条似的跑前跑后,把面泡好了才端过来,三人围坐着,四处混杂着泡面味,空气像临时停靠的铁皮车厢内部。
付思朝看着插座那排排充电的别人手机,有点出神,边吃面边发呆,想事。
“达琳,你明天还来不来?”陈二泡的香菇炖鸡确实难以下咽,他随便糊弄两口,“明天主要就是道路清障,时间没那么紧,宽松点,也不会这么累了。”
杨达琳手疼腿酸,只想躺着:“那边不是已经派专业救援队来了?”
“来是来了,人不嫌多啊。”陈二咂咂嘴,“书记说当志愿者加什么学分,能盖章那种,我不是很懂这,你们医生要学分有用没用?”
杨达琳:“明早七点我过来。”
“行,不起我拿喇叭喊你。”陈二一转头,问,“小朝,你呢,明天还来?”
杨达琳看自己远房大舅哥黝黑的脸上堆笑,用力地都快绽出花来,心里直想翻白眼。
绕这么大一出,主要还是想问小表妹,讨好得太急功近利,也就他自己看不出来。
可惜小表妹对谁都笑得甜,其实心里不是很买账,她知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