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因不再说话,呼吸重了些,在沉默地忍耐着疼痛。
她本以为李因会抱怨,毕竟他脾气不怎么好,况且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感到不快。
虽然台风不是付思朝叫来的,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从容,但还是不免生出些歉意。
“别管手了。有镊子没?”李因半蹲下来,朝她伸手,“帮我照照光。”
付思朝也跟着坐下去,把因为缺电有些暗淡的手机屏幕凑到他脚踝边,看着尖头镊子挑出大块碎片时,不免感同身受般把脸皱成一团。
她刚才说的话是真的,但也不到能宽慰人的地步,因为雨还在下,台风尚未结束,谁也没法推测它是会顺利减弱还是进一步增强。联系不上外界,也不能出门,现在除了坐着干等外没有其他办法。
雪上加霜的是,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听到了楼下传来水流声。
已经断水,这水总不可能是从水管里流出来的。付思朝凝神细听,又想起这个街道是老街道,排水功能相当差,只要下雨超过半天,次日地面保准泥泞一片,走路跟踩地雷阵似的,随时会溅一脚脖子污水。
“……”李因低声问,“淌进来了?”
“应该是。”卷帘门底下有一道缝隙,顶不住水压让水涌进来了,恐怕现在街道和她的电瓶车都已经被淹了,付思朝不住往下看,超乎寻常的忧心,“一楼挺高的,只要雨别再变大……”
这反倒是现在不用太担心的事。这栋楼有五层,如果能淹到没地方可去,就不是台风不台风的问题了,次日的新闻播报标题应该会是《青浦岛离奇消失之谜》。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李因往后靠了靠,脊背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忍着一阵阵窜上来的痛感,心中腹诽,付思朝也是真不见外,这地方本来就小,还不懂自觉避让一下,小腿肚和手背就这么大剌剌贴着他,有点距离感成吗?
他一退,相贴的地方落了空,付思朝立马往前挪挪,又有意无意压住了他的裤脚。
要不是场合和时机不对,李因真想瞠目结舌——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伤成这熊样了,还来趁火打劫?!
水声仍在汩汩作响,付思朝趁火打劫完了,也没安分多少,屁股有钉。李因本来想开口让她坐好消停会,又发觉她坐立不安似乎不是怕水漫金山,倒像是一楼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带上来,正考虑要不要下去拿。
进门时李因见过了,一楼就是个仓库,堆放着的只有鞋和旧家具。她要真舍不得什么东西,赶紧拿一趟不就完了,到底在纠结个什么劲儿?
“李因。”付思朝又往前挪了点,语气突然凝重,“我想下去拿点东西。”
李因动了动脚踝,头往后仰:“不用跟我报备。”
付思朝打预防针:“那你等下不要吓到。”
李因觉得这人脑回路够诡异的,她拿什么东西自己能吓到,一楼放了个对空导弹?
付思朝说完就起身,咚咚咚下了楼,底下传来哐当的踩水声,急促的一串,运动健将似的,没扎玻璃碎片的脚底板就是好使。李因开手电筒功能给她照路,过了不到三十秒,她就重又出现在楼梯口,左手掂着两根不知哪来的老款蜡烛,右手紧紧抱着个小坛。
小坛还没一个可乐罐大小,看着轻飘飘的,色泽有点像骨灰坛。
李因突然闪过这念头,又笑自己荒谬,怎么会想到那地方去?
“供台前阵子刚换的,桌腿不长。”付思朝小腿往下都滴着脏水,心有余悸,“阿公差点变成高乐高。”
李因:“…………”
我,靠。
你故意的吧?
他精神跟着肉·体一起眼前一黑,一时连敞开的腿都收了,坐姿不自觉变得敬老爱幼了些。
客厅里有打火机,如果两人手机都没电了,用蜡烛总不会两眼一抓瞎。
沉默间,不知过了多久。
李因突然侧头:“是不是有人在叫你名字?”
“你别吓我啊。”付思朝呛了一下,火速倒打一耙,“这不能乱说的!”
你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啊,李因嘴角抽抽,有一个瞬间想狠狠弹她脑门儿让她清醒点:“我说阳间的,想哪儿去了?”
付思朝卯足耳力听了半天,还真听到一丁点声音,从书房窗户那传来的。她让李因暂时留下和阿公独处一阵子,开门,隔着一条小道,对楼的小芳姨隔着似乎消下去些的雨势看她,露出模糊的松口气神情。
隔着两扇窗,小芳姨都吼得面红脖子粗了,她这儿也只能听到一点。
付秋临走前把邻居拜托了一圈,送了不少水果点心请他们多照顾自己,小芳姨估计是看到五楼玻璃那个稀烂的大洞,放心不下,冒着危险也想看看情况。
付思朝蹦起来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小芳姨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