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像一只温柔的手,再次轻轻推开了那扇记忆之门。那个举着糖凤凰、迎着夕阳奔跑的女孩,她怎么会害怕留下快乐的影像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心底那份习惯性的恐惧和自我审视。我将目光从屏幕上那个略显苍白的自己脸上移开,转而看向身边真实的林夕。
她正侧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爱意和一种近乎信仰的期待,仿佛在说:你可以的,做你自己就好。
就在这一刻,仿佛有某种东西在心里悄然移位。我尝试着,极其缓慢地,牵动嘴角的肌肉。起初只是一个微小的弧度,带着不确定的颤抖。但看着林夕眼中随之点亮的光芒,那弧度渐渐加深,变得自然了一些。我没有去看屏幕里的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只是看着林夕,感受着此刻阳光的温暖,雪山的壮美,和她就在身边的踏实。
“咔嚓。”
清脆的快门声响起。
林夕立刻收回手机,低头看着屏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看!”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语气里是满满的惊喜和得意。
照片上,林夕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而她身旁的我,虽然笑容依旧带着些许生涩和腼腆,眼神却不再是全然的惶恐和躲闪,那里有细微的光,有努力克服障碍后的轻微释然,还有……看向她时,无法完全掩饰的依赖与温柔。我们身后,是巍峨圣洁的雪山,和湛蓝如洗的天空。
这张照片,没有精致的构图,没有完美的光线,甚至我的表情也称不上自然大方。
但它无比真实。
真实地记录下了这个瞬间,我尝试着,在她鼓励的目光中,勇敢地面对镜头,露出了一个或许不算灿烂、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是我患病以来,第一次,没有在照片里看到那个阴郁、可悲、值得批判的自己。我看到的,是一个正在努力从厚重茧房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呼吸新鲜空气的,活生生的人。
“很好看,对不对?”林夕看着我,语气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我要把它设成屏保。”
她说着,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
我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块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角。这张只属于我们两人的合照,这个被她珍而重之设为屏保的举动,像一道小小的、却坚实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暂时隔绝在外。
我们在露台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期间,林夕又用手机给我拍了几张单人照,有我看着雪山出神的侧影,有低头搅拌咖啡时的静谧。她不再要求我摆姿势,只是捕捉着那些自然的瞬间。而我,虽然依旧不习惯,但抗拒的心理明显减弱了许多。
离开“云渡”时,心情是一种久违的、带着些许疲惫的轻盈。
然而,现实的引力无处不在。
回到“听雪”客栈,刚踏进院子,就看到和姐拿着我的手机,面色有些犹豫地迎了上来。
“苏小姐,刚才你手机响了好几次,我看好像是……同一个号码。”和姐将手机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些许担忧。
是出版社编辑的号码。我的心微微一沉。
林夕也停下了脚步,看向我。
我接过手机,解锁,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和数条未读信息。大部分来自编辑,还有两条,来自一个我几乎快要遗忘的、中学时代曾有过短暂交集的同学。
指尖有些发凉。刚刚在露台积攒起来的那点勇气和暖意,仿佛遇到了寒流,迅速消散。
我点开编辑的信息。
前面几条还是关于版权后续事务的常规沟通,但最后一条,语气明显不同:
【小苏,你最近还好吗?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别往心里去。不过……有几家媒体不知道怎么联系到我这里,想找你做采访,说是想听听‘创作者的声音’……我都帮你挡回去了。你自己多注意,如果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我说。】
媒体的触角,果然无孔不入。他们甚至找到了我的编辑。那句“听听‘创作者的声音’”,听起来冠冕堂皇,背后隐藏的意图,不言而喻。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点开了那条来自旧日同学的信息。
信息的内容很简单,甚至带着一种故作熟稔的客气:
【苏晴,好久不见,没想到在网上看到你的消息了。你现在成了作家,真厉害!中学时候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希望你一切都好。】
这条信息,像一根细小的针,精准地刺入了我心底最隐秘、最不愿触碰的伤疤。“大家都长大了”、“别太放在心上”……这种轻描淡写的“安慰”,背后是事不关己的冷漠,甚至可能带着一丝隐秘的、时隔多年再次被勾起的审视。
它提醒着我,那段过往并未真正过去。它只是被时间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