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拥有的,或许不仅仅是“艺术家的敏感”。那可能是一种更具体、更折磨人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同情和理解,混杂着对那份惊人才华的珍惜,涌上心头。我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关心。
但我知道,任何直接的慰问,都是冒犯。
我盯着那封邮件,沉思良久。然后,我回复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在邮件里,我丝毫没有提及她的“状态”,只是极其专注、甚至带着某种学术研讨般的热情,回应了她所有的批注,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并且,破天荒地,在邮件最后,分享了一段我为了理解那种“理性崩盘”状态,去观看一部关于神经元与宇宙结构类比纪录片时的震撼感受。
我没有问“你还好吗”,我没有说“请保重”。
我只是……在她展示了她世界的冰冷与浩瀚之后,也向她敞开了一扇我这边世界的,小小的、与之共鸣的窗户。
我想告诉她,我或许无法完全理解你的“状态”,但我能看到你通过叶文婧展示的那个世界的壮丽与严寒。而我,正在努力靠近它。
邮件发送后,我合上电脑,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星。
我不知道这封邮件会带来什么。也许她会觉得被冒犯,从此缩回更坚固的壳里。也许,那扇门会再打开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冒险。风起于青萍之末,我试图捕捉的,正是那最微弱、也最不确定的一丝气流。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苏晴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但异常清亮的眼睛。她逐字读着林夕那封长长的、充满了理解与共鸣的回信,手指轻轻触碰着屏幕上那些关于宇宙与神经元的描述,久久没有动作。
冰层之下,暖流暗涌。
某种基于纯粹理解与共同守护而萌生的情谊,正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