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山的嘴淬过毒,心炼过火,全身铜筋铁骨,刀枪不入,可老天是公平的,给她也留下了阿喀琉斯之踵,第一次见面时她脚踝近脚跟处受了伤,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一双眼里盛满了恨,这恨意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才甘心。
傅西流张嘴,还要勾她:“除了我以外,这么多年真的没人知道你不是梁家亲生的吗?真奇怪,周家人居然没有怀疑过你,你姐呢,她好像也不知道,也就是说除了你父母和他们的亲生儿子梁秀,其余人都当你和梁秀是龙凤胎,你怎么跟别人解释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的,异卵?”
梁依山把身上的纸屑抖落,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傅西流的双眼瞬时红了,说不清是痛快还是痛苦,火舌一舔,又把他心里的恶给点燃,完全忘记了在门口说的鬼话,要她开解他。
诚然梁依山无法成为解语花,但往花上倒毒药的却是傅西流,他只道非得揭一块伤疤,前因后果全都糊弄过去。
是,他们是同一边的,他们是同样的。
不过几个巴掌,不过是让她出口气。
刚要说话,又一巴掌甩过来。
傅西流克制着自己去捏住她手腕的冲动,心想,让她发泄一会,发泄爽了就知道他不把她的身世当丑事,只当是他们之间结盟的秘密。
可只打了两巴掌,梁依山就拿起手机要走,管他什么脸色什么想法,就是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梁依山!”见他要走,傅西流使劲攥住她的腕。
她冷冷淡淡地瞥过来:“要钱去找小书,要别的我给不了,你想公开就公开,无所谓。”
一句话,让傅西流意识到,这东西还是给她看迟了。
绝对是戚小臣的事和周维礼对周曜的态度让她物伤其类,不免齿冷,亲的养的在家族利益前没区别,反正她也一直没进入过周家梁家的核心利益圈,就算揭露了身世,养父母依旧是她爸妈,梁秀依旧是她哥。
那她明知道自己只是个收养的,又没享受到亲生的待遇,为什么要对那堆人那么好。
为了梁渠一个小叔子,几次三番给戚小臣擦屁股。为了周家,还得盯着周曜不犯大错。她何必?
换成是他,若是换成是他!
他说:“梁依山,你那时说会来看我的,为什么一次都没来?”
“你说会带我一块走,也是骗我的。”
“你知道我被傅不苦收养,过得不好,是什么感受?”
眼前,梁依山终于柔和了眉眼,眼睛转了转,在回忆:“十多年前的事了,早忘了你叫什么了。”
好散漫的回答,好狠心的梁依山。
明明他们有机会一起长大,在福利院相依为命,成为彼此不可分割的家人,就像小时候她答应过的那样,他们俩是一边的,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老实话,查出来他和梁依山从前待过同一个福利院时,他也不可置信,然后慢慢回忆,才想起来,小时他确实曾依恋过福利院里的一个女孩,如无意外,便是梁依山。
要不是发现梁依山小时候和他的这一段,他也记不太清,更不会主动去回忆福利院里的惨淡生活。
可一旦知道他曾和梁依山存在过这缠绵悱恻的一段,就忍不住幻想更深——世界有无数种可能,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让他们分开这一条路?
“放手。”她蹙着眉。
又是这样,要离开,傅西流越想越疯魔,越疯魔越要笑,妖妖调调,柔情至极。
梁依山一阵恶寒:“你有病吧,想公开就公开啊,不就是想把我搞臭吗,你来啊。”
他是想捅她刀子的,不知为何,却像被她抡起锤子砸在心上。
她说羊角锤是最趁手的武器,她说对了。
见他举起了桌上的锤子,梁依山警觉:“你要干什么?!”
接着,又见他将锤子递给她,她推拒,要逃走,被他箍在怀里怎么也挣不脱,而锤子被强塞进手里。
傅西流的声音前所未有的疲累和哀怨。
是的,哀怨。
这口吻,她只在梁渠离婚那段时间听见过,像整个世界灰暗,生无可恋又恨之欲死。
“你砸我吧。”
梁依山被他箍得有点喘不上气,听他这么说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还是惊慌的,怕他发神经。
傅西流浑然未觉,头缓缓低下来,靠在她颈窝,暖风呼呼吹,她这里很温暖,血液汩汩流动,鲜活得不得了,流淌着流淌着,是西霖最清澈的小河,是流水不复返,是应叫溪水只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