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前头半句听上去还是人话。

    后头纯粹颠倒黑白。

    傅西流听她说“陪你演”时,脸上的巴掌也不疼了,就只剩单纯的愤恨。

    怒意瞬间窜起,直冲顶门。

    他活了十八年,历经坎坷,最恨的便是被人胁迫,尤其是被眼前这个骄纵跋扈、视他如草芥的梁依山。

    恨!

    怎能不恨!

    她凭什么?

    凭她梁家大小姐的身份?

    还是凭她这身勾魂夺魄的皮囊?

    是有做小伏低、为世情折腰时。

    但梁依山一直拘着他做事,前头说“我不搞你了”,马上就玩命地整他;一句“真可怜”,接着就是催心催肺。

    永远心口不一,她有她要做的事,他就没有了?连累他的事都放下,给她当狗耍。

    他摸爬滚打长大,自己养活自己,眼界心性非同龄人可比,也曾有刹那将梁依山视作前辈,想揣摩参考她的处世之道,相处下来连自己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要被她磋磨干净。

    因此最恨她年长却不成熟,机敏但失底线。

    还是要绷住面容,生怕一个不忍,甩手就走。

    怀柔、怀柔,暴露下伤口。

    梁依山不就是偏爱可怜人吗?

    他大大方方地让她怜,让她挥洒同情,这总行了吧!

    傅西流侧头,只露出半张脸,无表情,更淡漠。

    梁依山得不到回应,安慰自己一切尚有转机,唐月满好歹是有兴趣了,后头不能太上赶着,就当没今天这回事,看她什么时候回过味来,知道这画非塞到她工作室去,若有下次见面,唐月满定会带着贺钦原一块来讨这幅画。

    可傅西流接下来的动作真叫她不知所措。

    梁依山知道傅西流有个性,不听话,只是长了一张乖脸。

    这时,他还静立在面前沉默不语,大概是寒了心。

    却突然,他重新握住梁依山的手,放在自己另半边脸上。

    能感受到他面部肌肉轻微的抖动。

    他小声说:“抱歉,又坏了你的计划。”

    不能小瞧他。

    虽性情执拗,手段稚嫩,但能屈能伸,假以时日定要大放光彩。

    这种人太少了,连梁依山都觉得稀奇。

    “是真心悔过吗?”

    “嗯。”

    乖驯的,顺着她的手仰头,悔悟从动作里泄出。

    “我不该自作主张,你一直在给我机会,我不想再辜负你的信任了,只是,我这些年过得并不幸福,爱也好家也好,什么都没有。来玉京时,我天真地以为我能找到亲生父母,以为贺钦原有可能是我的父亲……”

    “所以是吗?”

    梁依山被勾起好奇心,她看着傅西流,眉眼同贺钦原真像!

    一样的干净明锐。

    傅西流年轻,显得干净。

    贺钦原经过岁月沉淀,斯文人有着睿智眼。

    傅西流流露哀伤:“贺钦原和我做过亲子鉴定,不是。”

    她又没听他说话,弃婴!他强调过自己的出身,她完全不关注是吗!

    结果梁依山下一句差点要让他吐血。

    “怎么可能!”梁依山不信。

    她爸为什么偏点一个傅西流出来资助,总得有理由吧。

    傅不苦除了和贺钦原有过一段,人生平平无奇,梁依山问她妈,她妈只唏嘘此女荒废一生落到那般田地。

    妈妈是她世界里的星星,说话最有份量,既然妈妈都叹惋,那么傅不苦这一生,只怕是步步错,直至步入深渊。

    所以收养傅西流这一点,便格外可疑。

    傅西流头更偏,将重量也压在她手心,露出的那边被她扇红的脸烧起来般可怖,又站得更近,像是迫切需要从她托起的掌中汲取力量。

    远超社交距离,连再扇他都觉别扭,唯有随他贴着不动。

    一人的转变太快,或许是心性坚韧,也或许是习惯性解离。

    他的不幸够多了。

    梁依山终于看见他。

    傅西流说:“事实如此,我什么都没有,大小姐,再信任我一次,我不会让你失望了。”

    没有再近,更近要失焦。

    梁依山心想,这是个好时机,连他的轻薄动作都视而不见,脑子里全是算计。

    “可以,反正我们就这一年,我给你机会。”

    “嗯。”他那双观音垂柳似的睫缓慢扑动。

    梁依山不为所动,他确实好看,但该说的得说,也变脸,换上那副看淋湿小狗的悲悯眼神:

    “别再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了,你养母转到私立医院好好照顾着,过段时间我和你一同去探望下她,她是你的心结,说不定哪天就解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