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依山点亮手机看了看时间,点头:“好吧,我得看下你说的是真是假,给你十秒,你想要我现在离开,还是留下来。”
十、九、八。
当然是留下来,但他不想开口,她就不能像刚才一样强硬,说一定会留下来吗?
七、六、五。
对了,她的脚受伤了,反正也走不远,干脆别走了。
四、三、二。
嗯?那不是她的手机。
一。
“留下来。”
傅西流听见自己这么说。
梁依山的笑像一种希望渺茫的幻觉。
她点头,开了cage的门,重新上锁,坐到地上,戴上了耳机。
等她玩起手机,前后不过一分钟,楼上传来一声怒吼:
“围起来,一个都不准放出来!”
上头首先闯来一人,神色癫狂,手里握着钢管。
两人打了个照面,戚小臣看清楚了,面前的是傅西流,他之前还挺得意的那个男孩。
招他进来也是看中他能力,长得不错人也大方坦荡,电脑玩得顶尖,家庭条件又不好,能捡到这么一人,跟中了头彩一样。
戚小臣稍平静,听傅西流不徐不疾道:
“被突击检查,我就先下来处理,人都支走了,监控也关了。”
戚小臣拿钢管的手慢慢垂下,一个深呼吸,交给了后面跟着的三人。摸了半天口袋,终于摸出烟和打火机。
点燃,吸入。
他说:“很聪明,反应也很快,谢谢你。”
傅西流的额角轻微抽动,察觉不妙,还要开口,就见戚小臣夹烟挥手,转身离开:“留口气。”
耳机里在放晁悠的歌单,梁依山默默吐槽晁悠的听歌品味,什么都往一个歌单里面塞,好在吵耳,隔绝了大部分动静。
只是在切歌的间隙,她也会叹,原来钢管砸在人身上是这种声音,闷闷的,像在敲鼓,只是鼓皮是人的躯体。
她哥会玩文王鼓,还自己扎过一个,中间的玉环用的是她的手镯,铜钱晃三下,敲鼓一下,说,妹妹,不怕不怕,回魂了。
一声接一声,梁依山捏着手机,不停切歌。
傻小孩。
怎么胆子大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呢?
小孩、小孩。
在他们的世界里,你并不重要,你手上的一切都不重要,要是我不留下来,你要怎么办?
她喘不上气来,难受得很,将错处往自己身上揽。
今天傅西流已被揍了一顿,那之后呢,再替晁悠挨一顿,惨上加惨,她过不得啊。
傅西流一声也没出,沉默得像已经死去。
钢管碰上cage时刺耳又凶狠地震颤,他撞在墙上时,像有什么会因为他而凹陷扭曲。
狞笑、污言秽语、死寂。
据说气味总能唤起回忆,梁依山闻到玫瑰会想到妈妈,钻进新换的床品会想起儿时,那么这种浸入鼻腔的铁锈血腥,会让她想到傅西流吧。
或许在日后的某天,她会想起他,这个时候的,沉默的他。
直到一切结束,打手离开,梁依山扶着桌子站起来,低血糖让她轻微眩晕。
打开门,走出去,看见蜷缩的被折翼的鸟。
就这么一眼,梁依山知道自己被骗了。
挨千刀的小骗子,该打!
还以为能看见点不美丽的场景,没想到只看见了一个破碎的少年。
就连躺下的姿势都很巧妙,脸上只有嘴角那一点裂伤,往下淌血,反倒像将他五脏六腑全都打碎了一般,这种伤痕累累不显可怖,甚至你想在他裸露流血的地方再咬一口,问问哪一个更痛。
极具美感的画面,真是个人物!
不是说傅西流只在戚小臣这里待了一周吗,怎么做到连他周边人都叛变的?
背后会是谁呢?
戚小臣他哥戚小因?给戚小臣不记名债券的韩九珠?戚家的对家是谁来着?
这时,傅西流的喉间发出若有若无的吐息声,如随时要断掉那股生气。
好像还清醒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起来有个被他留下的梁依山,慢慢松懈,呈大字躺倒在地。
美丽有瑕。
可,要是一块玉上的瑕疵连成了线,那不就碎了吗?
还有什么用。
梁依山看不惯这种破碎感,过不得啊……
身侧的地面,洇开一片鲜红,正逐渐黯淡,连那双洁净的手都变得脏污不堪。
曾给她仔细包扎过伤口,如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