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西流,”他听见她说出自己的名字,那种兴意掺在音调里,“你认识吗?不认识吧。”
眼前的画,画的应是《西游记》中的场景,能辨认出一边是孙悟空,一边是玉兔精,正在空中举棒斗法。
抟虚山水画,背景不存于现世,却被刚健笔法勾勒出一处磅礴战场,寥寥数笔,不肯繁絮。
左侧题字:“起念人赠小山”。
而梁依山的话,就像当头棒喝:
“就是那个差点把我弄退学的傅西流。”
傅西流回头,强顶光打亮他的额部,眼眸则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梁依山双眼弯弯,手机捏在手里摇了摇,黑屏,她挂断了电话。
“这幅画好看吗?”
“我不懂怎么鉴赏一幅画。”
他有意略过了梁依山方才那句话,更谦卑,聪明得顺心。
“一百二十万。”
窗外,院子里的路灯准点亮起,光影之下,傅西流那双漆黑如墨的眼底似真有暗流奔涌。
他的唇微张,讶异得好似附和,恰到好处地逢迎。
原来他长着一对圆眼,只是眼尾较普通人更长些,面无表情时便显得乖戾,但凡双眼配合做了动作,那眼尾展开,圆眼更圆,衬得眼乌珠湿润而天真。
梁依山没让他失望,她说:
“一百二十万就在你面前,要是到了你手上,够给你养母治病了吧。”
她在谈论今天的高温吗?
傅西流笑了。
梁依山能摸准他的过去并不难,难的是就这么爽快又恶毒地说出来,简言之,她不屑于做个体面人。
他确实受到了她家十五年的资助,也确实只有一个已成植物人的养母,但是,她还是把他想得太轻贱。
“您好像对我有些误会。”
傅西流谦逊地打断她。
梁依山微微歪了歪头,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她火上浇油:“还是说,你觉得一百二十万不够?”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离他近一点,更好观察他的表情。
可是没能走到他面前,话也没能说完。
太兴奋了吧,太想看清楚他,脚打滑,要摔倒。
事出突然,傅西流猛地向前,瞬时反应做不得假,是想要拉住她。
一把捏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拽回,却见她脚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身后玻璃立柜的尖角上。
梁依山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身体失去平衡,加上傅西流前冲的惯性,非但没有稳住,还要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
最后一刻,傅西流只来得及护住她的头。
好重!
梁依山被傅西流沉重的身躯压得闷哼一声,几乎窒息。
他吃什么长成这样的!
还没在他身下喘上气,方才那个绊住她的玻璃立柜轰然倾覆,哗啦啦,碎了一地。
里面只陈列着一座奖杯——和她哥梁秀一起在攀岩接力赛上夺得的双人冠军。
这时候在地上滚动着,像风吹草滚,要去很远的地方,连重量都消失。
她的心也要跟着碎了,也要跟着滚远。
终于迎来死寂。
只有身上傅西流轻浅的呼吸。
梁依山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此男克我!
傅西流回神,迅速从梁依山身上撑起,看着她惨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神,再顺着看到地上那
一片狼藉,方才的厌恶登时消散,升起微妙的慌乱和愧疚。
他只是想拉住她。
“你!”梁依山怒极,她猛地抬头,怒意滔天,“你赔得起吗?!”
傅西流被刺得一窒。
大小姐,你何至于此?
本想赔礼道歉,现在又收回肚子里,怪只怪梁依山长了张嘴。
站起来,伸手给她,无所谓她起不起,却又看见她脚踝处迅速蔓延开刺目的鲜红。
连他的浅色牛仔裤都被染深。
冤孽。
傅西流无奈:
“是我不好,你受伤了,还站得起来吗?”
梁依山不理他,坐起来,认真检查自己的伤口,尖锐的痛感后知后觉袭来,她沾了点血,长久地注视,突然静下来,怒气不复存在。
见傅西流收回手,她说:“医疗箱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声音听上去意兴阑珊。
傅西流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又提着箱子回来,单膝跪地,打开箱子。
梁依山盯着他,笑得暧昧,竟能品出几分得意:“你害我受伤了。”
傅西流头也没抬,在扭碘伏盖子,而她的脚要勾起来,突然:
“别动!”他低喝一声,强硬地,一把抓住梁依山的小腿,往自己这边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