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的纸张与书卷填满,让人莫名敬畏,看一眼就能回忆起艰难的求学时光。

    如果这里不是卧室而是什么书房或者档案室的话,这一切还算是合理。

    当然,如果这里是周珩的卧室,这一切也很合理。

    如果另一个角落再添一张床,那就是归澜再熟悉不过的场景了。

    刚进门,周珩便匆匆走出房门左拐——那是观星台的方向。

    除了观星台,归澜对他的去向不作他想。

    观星楼的卷宗她不说全看过吧,也翻了大半,略作思索便猜出了周珩异样的几种可能。

    左不过是要观测并推演她这个变数,习惯了,归澜稳如老狗。

    无人招待,她熟练地拉来个带轮的木椅坐下,回忆着他摆放东西的习惯,小心地从被周珩称作是乱中有序的纸堆里摸出一只矿石笔,又随手拿了一张白纸开始整理她已知的信息。

    周珩虽然体质特殊,但到底是个凡人,护身灵器是必不可少,但平时生活很少会用灵器。

    她之前无聊了偶尔会观察他,猜测,大概是因为灵器需要灵气驱动,而他嫌浪费时间,哪怕只是动一动手指启动灵气储存装置。

    能让他主动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真是了不得啊,真想让上个十年中的观星楼主来看看自己。

    请人办事当然要有请人的态度,况且也不算麻烦。周珩不喜欢用通玉,她也就把东西写在纸上,那三年忙下来,她的字迹可以说是越发狂放。

    这边归澜百无聊赖地写,那边周珩则难得生出几分欣喜。

    幽深的空间里,星光熠熠,一圈又一圈金环如轨道般缓缓运转着。

    高台上,唯一桌一凳,皆是漆黑无光,仿佛随意搬来的两块石头。

    石桌上刻着一副棋盘,却没有棋子,只在天元摆放着一颗纯黑无光的晶体,周珩的手指此刻正放在上面。

    唯有他能看到的,无数或明或暗的丝线充溢着他的视野。

    比之前看到的都更加密集且耀眼,若是初见的人,只怕被晃花了眼睛也看不出任何一根线出自何方。

    哦,除了刚出现的这一根。

    孤零零的,略显暗淡但充满存在感的,一根泛着光的线正从他心脏处伸出,如他本人一般半死不活的飘着。

    归澜周身那密密麻麻的线,几乎将这根不起眼的线埋没,莫名显出几分可怜。

    周珩没在意,他此刻有一种大脑升华的感觉:交朋友,易如反掌。

    顺着那根线向前捋,他顺利地找出来几个线头,不再如之前那般毫无头绪。

    这种感觉实在太美妙,周珩的面色逐渐苍白,眼尾却洇出一点红。

    像是一副原本色彩浅淡的画,将所有颜色汇聚在那一点红晕上,瞬间便显出了几分活色生香。

    这是有些病态艳丽而几近妖异的美,可惜无人得见。

    解得正上头,晶体示警般闪了闪,周珩忍着头晕写下最后一个字符,拿开手指,刚要起身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头顶的星空一闪一闪。

    再次清醒过来,周珩看到的便是自己房间那高高的朴实无华的横梁。

    “醒了?午饭都送过来了。”

    咔嚓咔嚓的声音驱赶了他最后一丝睡意,他坐起身,银白的发丝滑落肩头,略皱的衣袍堆叠,循声转头望去,一个女子正坐在他常坐的转椅上,拿着他刚写的手稿,啃着他常吃的灵果。

    打不过,无害,确认那个女人只吃了他的饭后水果,没有无耻地把他的饭也吃掉后,周珩就收回了目光。

    清醒过来,饥饿感汹涌袭来,他有些无力地下床,慢吞吞地走到小隔间洗漱。

    大脑启动完毕,周珩也走出了小隔间。

    “上午好啊,”归澜已经把那个小红果子吃完了,此刻又拿出了一个青色的——这个更贵,不是他的,“你好轻啊,多吃点饭。”

    目标已经达成,周珩不打算在交流上面继续浪费时间,干脆利落地关闭了情感模块,昨天那一天已经很浪费了,好在效果喜人。

    至于回应问候,她那轻佻的话语,他怎么回来的,她怎么找到他的,她为什么给他的餐盒里放了幼青果……这些都不重要。

    满足了饮食需求,将餐盒收回去放到固定位置后,周珩向又一个隐藏隔间走去,拖出了本以为不会用到的备用转椅。

    看着简单的房间隐藏了不知道多少个小隔间。

    他拿起归澜随手放下的手稿,坐回转椅上,舒适而熟悉的空间让他整个人放松了——一秒,听到归澜的话,他浅淡的神情有些崩裂。

    “探究我的因果线?我也挺好奇的,找完给我看看吧?”

    他看了看她手中的手稿,又看了看她。

    很突然的,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像是以为自己还没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