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一条狗,是不是能得到更加温暖而热烈的事物?

    狗,拴上锁链,只要偶尔给点骨头,哪怕甩鞭子也不用担心背叛。

    他会是比百川有用得多的最乖的狗。

    “师尊,我知道,您和长老们都曾担心我日后不会尽心看护宗门。”

    她原本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闻言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不该是这样的……他原本便心潮涌动,脑子几乎只剩半个,此刻她的反应超出预料,忍不住又贴了上去,拽着衣角的手下不自觉用力,几乎把她拽了个踉跄。

    她的眼神越发冷酷。

    他眼睫忽闪,心虚地低下了头,喉头滚动,鼓起勇气又迎上了她的目光。

    “我,弟子的意思是,不管如何,人心易变,长老们的想法不无道理,您,要不要,留下些保障?比如……主仆契约?”

    不出所料,她冷酷的眼神中出现了茫然。

    乘胜追击!

    “若能定下契约,我便能守住初心,师尊愿意帮我吗?”

    三句话,她从过错方变成了施恩者。

    说得她确实舒心了许多。

    说是过错方倒也夸张了些,不过按她原本的态度,若他真的这么问出来,她就是装也要装出些心虚惭愧之意。

    毕竟是好徒弟,若真到了他把话明说出来的地步,那必然是她行事有其他不当之处,他趁机索求什么——虽然她不觉得会有这样的时候——她顺势给他些甜头就是。

    毕竟,他没法飞升。

    升米恩,斗米仇。

    洗练出的超绝资质既是回报,也是上位者的施恩,损坏的灵骨让他无法承受飞升雷劫,给予他进入重云山的资格,代价却是护持宗门。

    这代价未曾明说,却是隐性存在着的。

    绝顶的天赋,绝佳的心性,绝对的忠诚。

    一个稳定而持久,武力高强的门主,对宗门可持续发展的益处无可估量。

    恩恩怨怨交杂在一起,难以辩清谁更大一些。

    若是她,飞不飞升倒是其次,把她捆在一个位子上几千年,那她可真要恩将仇报了。

    往常宗门也有太上长老之类的,但上一波集体飞升,当今灵界也不过两个渡劫期,以他的修炼速度,进入渡劫期也不过是几百年的事,到时候可没人能管得了他。

    所以她以及上一辈的长辈们从未明说,不说他能不能尽心了,只要他撑到下一代出来便算是没白培养他。

    传闻飞升成仙可与天地同寿,渡劫修士能活多久?没人知道准确数字,毕竟这片天地的灵气也才诞生了五千年。

    除了活在梦里的太初,已知活得最久的是商禾山隐居的那位前辈,最后一次露面是十年前,正是她三千岁诞辰,据说她现在还活着,但归澜在五年后找到她的洞府时,只看到了一副如玉的骨骼。

    是寿元已尽,还是不堪孤寂?

    没人知道。

    傅重山的结局又会是什么?

    过去,想到这里时,哪怕是归澜也忍不住心生一丝怜爱。

    可他说什么?主仆契约?

    虽然前两次她确实让他立下了誓约,但这和主仆契约可不是一回事。

    主仆契约,又名奴隶契约,由于过于没有人性,遭到了大批妖族和部分人族的抵制。这契约在律法上都已经废弃了,多少年前的东西了,他还能翻出来也是……

    她怎么没想起来这好东西。

    三句话徒弟要把自己送给我?

    她们都没敢想,他倒是敢说。

    她眼神带着些关怀,嘴里吐出的却是:“主仆契约?”

    徒弟这么懂事了,做师尊的总不能拂了他的好意。

    “对。我的身体和意志,都由您支配,只要您施舍我最后的时光,我会为您,守护这里,直到我生命尽头。”

    什么叫施舍他?什么叫为了我?

    装都不装了?

    傅重山揣测着她的想法,却发现她脸上只有一丝奇怪与惊讶。

    她默了半晌,才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契约倒也方便。”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此刻也用不上了,心中暗忖:难道师尊知道他的心思了?还是师尊并没想那么多呢?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了更进一步、更牢固的身份。

    她接过他献上来的契约阵法,看着他脸上绽开了灿烂笑意,是她已经许久不见的,颇具少年气的开朗笑容。

    她轻触他的额头,心中却想,真不愧是她的徒弟,比她还会装。

    还是说,从人变成狗,真的就这么开心?

    这就是他的欲求?

    但这些也都不重要,她需要的是一个有用的少门主,未来的一宗之主,而不是一个真正迂腐的正派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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