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瞬间,几人还能听见李公公低声叮嘱慕朝喝药的声音。

    秦怀瑾揉了揉被推的胳膊,小声嘟囔:“李公公也太凶了……”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没停,几人身影在夜色里拉得长长的,最终还是落寞地各自回了自己的帐篷,只留帐内的灯盏。

    帐内的灯盏亮着暖光,慕朝靠在床头,看着李公公端来药碗,指尖轻轻在锦被上划着。药汁熬得浓稠,冒着淡淡的苦气,他却没犹豫,接过碗一口口喝了下去,苦涩在舌尖漫开,他也只是蹙了蹙眉,没说一句话。

    “殿下慢些喝,别呛着。”李公公在一旁递过温水,看着他喝完药,又仔细掖了掖被角,“老奴就在外间守着,您要是有不舒服,随时叫老奴。”

    慕朝点了点头,乖乖躺下,闭上眼睛,直到听见李公公的脚步声走远,帐内只剩自己的呼吸声,才缓缓睁开眼。他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间没动静,才悄悄坐起身,动作轻得像片羽毛,生怕惊动任何人。

    他从床尾摸过那件素色的狐裘,裹在身上,正好挡住单薄的寝衣。

    随后,他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挪到帐帘边,轻轻掀开一道缝隙,见外面只有巡逻侍卫的身影,才闪身走了出去。

    夜色里的猎场很静,只有风吹过草木的沙沙声,月光洒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银霜。

    慕朝裹紧狐裘,缩了缩脖子,没往侍卫多的方向去,反而朝着猎场深处那片开着野菊的林子走。

    他心里堵得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喘口气。

    慕朝在野菊丛旁寻了块干净青石坐下,素色狐裘裹得严实,毛边蹭过带露的草叶,沾了点微凉的湿意。他仰头望着夜空,墨蓝色天幕缀着几颗疏星,风卷着秋菊的淡香漫过来,眼眶却没忍住泛红。

    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小片湿痕,他只是静静坐着,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懒怠做,任由情绪在夜色里轻轻漾开。

    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熟悉的沉稳。慕朝浑身微僵,还没回头,就见一道身影在他身侧坐下。

    秦闻穿著玄色外衫,没带多余的东西,见他望过来,只是朝他身边挪了挪,声音揉进夜色里,格外温和:“这里的星星,比帐里看得清楚些。”

    他没问慕朝为何深夜出来,也没提白日的事,只是陪着他一同望向天空,指尖偶尔碰一碰身边的野菊花瓣,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了夜色里的静。

    风又吹过,带着草木的沙沙声,两人间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夜风裹着野菊的淡香掠过青石,两人望着星空的沉默被秦闻轻轻打破:“阿朝,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慕朝猛地愣住,指尖攥着狐裘边缘的力道骤然收紧,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说不上是什么样的心情,像是有根细弦在心里轻轻颤了颤——这声带着亲昵的“阿朝”,让他恍惚间想起了那个本属于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母妃的笑脸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暖阁里的阳光落在她发间,她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笔尖落在纸上晕开“慕容雪”三个字时,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轻声唤他:“阿雪。”

    那是他藏在心底最软的角落,久到几乎快要忘记的模样。

    喉间泛起一阵涩意,慕朝垂眸看着地上的草影,没说话,只是睫毛在月光下轻轻颤了颤,一滴泪又悄悄滚落在狐裘的毛边里,没发出一点声响。

    秦闻没等到慕朝的回答,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坐在他身边,目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夜风卷着野菊香一遍遍掠过,把两人间的沉默拉得很长,却没半分尴尬,只有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不知过了多久,慕朝才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望向夜空,声音像是被磨砂纸轻轻磨过,带着化不开的沙哑与晦涩:“可以。”

    这两个字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进秦闻耳里。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又转回头去看星星。

    风又吹过,慕朝攥着狐裘的手悄悄松了些,母妃唤他“阿雪”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可身边这声轻轻的“阿朝”,却像一缕温风,悄悄吹进了他心里那片久未回暖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