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单子,起身离开。
“苏晚。”他叫住我。
我停在门口。
“他呢?”他声音低沉,“没陪你一起来?”
我拉开门。
“忙。”
抽血,做B超。
等待结果的时间漫长。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来往的孕妇,大多有丈夫陪伴,小心翼翼,满脸幸福。
手不自觉抚上小腹。
宝宝轻轻动了一下。
像一条小鱼游过。
这是第一次清晰的胎动。
我鼻子忽然一酸。
“苏晚。”护士在喊,“拿报告了。”
我收敛情绪,走过去。
拿到所有报告,重新回到三诊室。
陆予深正在看电脑,示意我把报告给他。
我递过去。
他先看了B超单,图像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让他目光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血常规报告。
几秒钟后。
他猛地抬头,脸色剧变。
“这不可能。”
他快速翻到凝血功能报告,视线死死盯住上面的数据。
他的手在抖。
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苏晚……”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里是全然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得了这个病?”
我看着他,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你为了林薇薇,把我丢在高速路上的那晚。”
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时间倒回四个月前。
那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我做了满满一桌菜,等他到深夜。
电话打不通,信息也不回。
凌晨两点,他终于回来,满身酒气。
“陪薇薇喝了点酒,她心情不好。”他扯松领带,倒进沙发。
林薇薇,他的初恋,白月光。
我习惯了。
“菜在厨房,我去热。”
他抓住我手腕,力气很大:“不用。晦气。”
我僵住。
“你说什么?”
他闭上眼,语气不耐:“我说,纪念日搞得像祭日,看着就晦气。”
心口像被捅了一刀。
我没说话,挣开他,转身回房。
第二天,他像是忘了昨晚的事,提出要带我去邻市新开的山庄度假,当作补偿。
路上,他手机一直在响。
是林薇薇的专属铃声。
他挂了几次,那边依旧执着。
他最终接了。
“薇薇?别哭慢点说什么?你在哪儿?好,你等着,我马上到!”
他猛地掉转方向盘。
“薇薇在酒吧出了点事,我得过去。”他语气急促。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没应声。
车停在高速路应急车道。
他解开安全带,看向我:“你自己想办法回去。薇薇那边很急。”
荒郊野岭,深夜,高速路。
他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
我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他已经下车,拦了后面一辆刚好停下的空出租,绝尘而去。
把我,和我们的车,扔在了漆黑的高速路上。
夜风凛冽,吹得我浑身冰凉。
后来,是巡逻的高速交警把我送回了家。
那晚之后,我发了三天高烧。
再后来,就是例假迟迟不来。
……
陆予深坐在诊桌后,拿着那份血常规报告,手依旧抖得厉害。
纸上,几个关键指标触目惊心。
白细胞计数异常增高,血小板计数极度低下。
典型的血液病征兆。
结合凝血功能障碍。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对孕妇。
“急性白血病?”他哑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嗯。”我点头,“确诊一个月了。”
他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有些好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快死了?还是告诉你,你扔下我的那个晚上,我不仅差点被冻死,还得了绝症?”
他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眼底是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悔恨。
“孩子。”他艰难地问,“他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