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米迦勒知道那多半是出于他们两个人的脸。

    米迦勒走在前面，希尔莱斯则跟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一路无言。

    希尔莱斯悄悄的瞥了一眼米迦勒自然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白皙，指节分明，好看的不像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跳突然就那么加快了，犹豫了片刻，希尔莱斯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米迦勒的手背。

    米迦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有手指微微的动了一下。

    希尔莱斯却像是从他的这个动作里受到了鼓励一样，也有可能是昨晚的同床共枕给了他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手指试探性的挤进了米迦勒的指缝间。

    米迦勒的手指弯了弯，似乎想抽开，但希尔莱斯却反而握紧了。

    “……”

    米迦勒侧过头，紫眸斜睨了他一眼。

    希尔莱斯脸颊微红，但没有松手：“路上魔多。”

    这意思是想保护她？

    米迦勒挑了挑眉，看着少年强装镇定的表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由着他牵着，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

    米迦勒带着希尔莱斯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又约莫过了一刻钟，两个人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差不多要塌陷的建筑前。

    土黄色的墙体上挖了个洞，挂着张破旧油腻门帘，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往里面看也是黑乎乎的，什么影子都没有。

    希尔莱斯不自觉的往米迦勒的身边靠了靠，犹犹豫豫，“卡罗拉，这里是什么地方？”

    “跟着就行。”米迦勒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勉强的照亮一个堆满杂物的柜台。

    米迦勒直接走到柜台前，将一袋钱币“啪”的一声扔在台面上。

    柜台后阴影里的生物动了动，一双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瞅了瞅那个钱袋，又看向米迦勒身上。

    “要什么？”

    米迦勒：“听说前阵子，有些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动静不小。”

    那人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嘶哑的笑了起来，“你说那些翅膀被烧焦的鸟人？是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有些被各处的领主抓去当苦力了，还有些动作快的，早跑的没了影子。”

    米迦勒眼神微冷，“有没有特别一点的？看起来不太一样的？”

    “不一样的？”

    看在钱的份儿上，那人瞪了米迦勒半天，才不情不愿道，“好像是有个小头目模样的，金头发，被一伙人护着往第三狱那边跑了。那边乱得很，也没人管，鱼龙混杂，躲进去确实不容易被找到。”

    第三狱？米迦勒心下思忖。地狱七位撒旦各自占一层，第三狱说谁的地盘来着？

    “要去第三狱？”

    那生物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这路可不好走，还需要搭船。”

    “准备两份身份证明，还有两张去第三狱的船票。”

    米迦勒知道对方是想要做生意，干脆利落的又补了一小袋金币过去。

    那人利索地收下钱，在柜台底下翻了半天，窸窸窣窣的摸出两块刻着符文的黑色木牌，和两张皱巴巴的票券推了过来。

    “身份证明，拿好。船明天傍晚开，码头你知道在哪。”

    米迦勒拿起木牌，随意瞟了一眼，那人又将其中的一块塞给旁边一直紧张听着的希尔莱斯。

    “啊？”

    希尔莱斯接过木牌，满脸茫然的翻看。

    “你这小跟班之前是个黑户？在地狱，没身份可是寸步难行，算你运气好，这次一并办了。”

    米迦勒听到这话，也有点意外的看向希尔莱斯。她之前还真没想过这茬，这小子一直生活在地狱，居然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

    希尔莱斯注意到了米迦勒的目光，顿时就羞愧的低下了头，攥紧了手里的木牌，小声的解释。

    “我一直住在那个小镇，没怎么出来过……”

    看那个镇子的样子，估计整个镇子都是黑户，希尔莱斯要是不出门，一直没有身份也情有可原，米迦勒算是接受了他的这个解释。

    就在米迦勒收起身份证明和船票，准备带着希尔莱斯离开时，阴影里的那人却又突然冷不丁的说。

    “喂，看在你给钱痛快的份上，再多嘴一句。陛下……最近可是在追查那拨人的下落，你这时候想去掺和，可得小心点，别把命搭进去。”

    陛下？

    指的自然是地狱之主路西法。米迦勒眼神微闪，面上却不动声色，漠然的应了声。

    “知道了。”

    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希尔莱斯也赶紧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