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

    他说。

    ……

    地狱。

    米迦勒的身体接连贯穿了七层地狱，直接坠进了地狱最底层的无底深渊。

    这里没有光，没有一切，没有时间流逝的感知，只有纯粹的虚无。天使仅存的意识在触及这片虚无的瞬间，便陷入了沉寂。

    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悬浮着，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原本灿烂如火的红色长发，从发根处逐渐的爬上了墨色，最终化作一头比深渊本身更幽暗的黑发。

    骨骼在重组，身形也在不可见的力量作用下重塑，肩部的线条变得圆润起来，腰肢收束，髋部的曲线也跟着逐渐的分明，最终勾勒出一具兼具力量与惊人魅惑的女性躯体。

    她的肌肤也在转化中变得愈发的苍白，如同一具上好的骨瓷一样，美的惊心动魄。

    天使的力量也在这个过程里从纯粹的光明之力，被强行的扭转，与深渊的黑暗相融合。

    而那些追随他坠落的天使，也跟着一起落入了这片黑暗之中。

    黑暗侵蚀了他们的羽翼，将之染成墨色，把一切的光明吞噬，再回馈给他们以相等分量的黑暗。当转化完成，无底深渊便再将他们一个个的扔了出去。

    ……

    无底深渊之外。

    大批新生的堕天使密密麻麻的围着深渊的入口站了个圈，站立着。他们大多都才刚刚转化完毕，都站在这里，等着他们奉为信仰的那个天使。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很久。

    终于有年轻些的堕天使按捺不住，低声向伫立在最前方的亚纳尔询问。

    “亚纳尔殿下……米迦勒殿下他……还会出来吗？”

    亚纳尔紧抿着唇，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那片虚无。他咬着牙，试图再次闯入那片他曾被排斥出来的黑暗。

    然而，一股无形的力量却将他毫不留情的挡了回来。

    无底深渊拒绝了他的进入。

    ……

    九天九夜。

    对于拥有永恒生命的存在而言，这本应是弹指一瞬。但在地狱最底层的无底深渊入口处，这九天九夜却漫长的像是过了九千年。

    亚纳尔站在所有堕天使的最前方。他那头原本灿烂的金发已在堕天时化为了暗色，虽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外貌，但是却一下子在这一片都差不多的黑色里面普通了很多。

    他一言不发的盯着深渊的入口。

    在这几天里，他曾无数次尝试再次闯入那片虚无，哪怕只是靠近一点点，感受到米迦勒的气息就满足。但无底深渊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每一次都毫不留情的将他抗拒在外。

    就在堕天使们都已经渐渐的绝望的时候，变故骤生。

    一道光自无底深渊的最深处猝然射出。它撕裂了那永恒的黑暗，径直向上，直接穿过了层层地狱的界限，瞬间消失在上方无尽的幽暗之中。

    光芒出现得突兀，消失得也彻底。

    整个深渊的入口处都是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堕天使都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爆发的强大力量。

    亚纳尔的脸色在光芒消失的刹那，骤然变得惨白如纸。

    没有了？！

    开始他还能隐约的在无底深渊里面察觉到米迦勒的气息，可在那道光出现又消失之后，米迦勒的气息也就跟着一起消失了。

    “殿下……？”

    有堕天使不确定的唤了他一句。

    “……”

    亚纳尔没有回应他的话。

    米迦勒殿下，消失了。

    彻彻底底，无声无息。

    堕天使猛的睁开眼，眼底一片猩红。

    殿下去了哪里？是转化出了意外？还是被深渊同化了？雅威那最后的反击，难道还有后续？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的循着那光芒消逝的方向追去。哪怕翻遍地狱的每一寸土地，他也要找到他的殿下。

    但在这一刻，他的目光却看向了后方。

    那里是一片黑压压的身影。数万名的堕天使，他们都曾经是天堂的战一员，是光明的宠儿。但如今，他们却羽翼乌黑。

    他们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信仰的神，如今，他们唯一的支柱，就是追随米迦勒殿下而来的决心。

    他是米迦勒殿下曾经的副官，是第一个毫不犹豫追随殿下跳下的人。

    此刻，他便是他们的主心骨。

    亚纳尔想起幼时在地狱，是米迦勒殿下将他从泥泞中拉起，给了他属于他的新生。如今，殿下不知所踪，他难道要抛下这些同样选择了殿下，同样无家可归的同袍吗？

    不。

    他不能。

    因为那不会是殿下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