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本该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光耀晨星，可一碰到米迦勒，一切就都乱了套。

    “米迦勒……”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可看着眼前天使泪流满面的样子，刚才的那句混账话就跟回旋镖一样，反回来扎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然而，路西菲尔的道歉，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抚的作用。

    米迦勒猛的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向他。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肩膀颤抖着，捂着脸，笑了两声。

    “对不起？”

    米迦勒咬着牙，“你现在说对不起？路西菲尔，你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吗？”

    天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你骂我脏，骂我下贱，说我求着别人……现在又说对不起？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看我这样狼狈不堪，你就满意了？！”

    路西菲尔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看着米迦勒，看着那双被泪水浸泡的蓝眸里全是痛苦，自己的心也骤然疼了起来。

    然而米迦勒见他沉默，那积压了千年的委屈，不甘和愤怒，在这一刻也终于爆发了。

    “你总是这样！路西菲尔！永远用你的标准来审判我！”

    他盯着路西菲尔，眼眶通红，“我变成这样关你什么事？当时是谁把我推开？是谁让我觉得连靠近你都是一种玷污？！”

    他用手背擦着眼睛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是！我是找别人！我是跟他们上床！路西菲尔，然后你又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路西菲尔的脸色一点点的苍白了下去，他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可他说不出口。

    “现在你又来跟我说对不起？”

    米迦勒笑得凄惨，眼泪也流得更凶，“路西菲尔，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肯放过我？是不是要我彻底的消失在你面前，你才满意？”

    他用力推开身前的天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脏，是，我承认了！我脏透了！可你呢？路西菲尔，你就干净吗？你书桌上躺着的那个，又算什么？！”

    说完这句，他再也不看路西菲尔一眼，转身就要爬出池子。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上池边时，他的手腕猛的被一只手抓住了。

    路西菲尔攥着他的手，把额头抵在他的背上。那双永远冷静，永远骄傲的眼眸，此刻里面却是痛苦与悔恨。

    “对不起……”

    路西菲尔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的错，你不脏，米迦勒……脏的是我。”

    “……”

    米迦勒挣扎的动作顿住了。天使难以置信的回过头，看向路西菲尔。他依旧愤怒着，可当他看到路西菲尔眼中的绝望，看到那张总是淡漠的脸上此刻全是无措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是可悲的……依旧会为这个人感到心痛。

    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无法舍弃这个人？

    满腔的怒火和委屈终究还是一点点的泄了下去，只剩下了无尽的疲惫和无力。

    他摇了摇头，泪水从他的面颊之上滑落，“路西菲尔，放开我吧。”

    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要，米迦勒。”

    路西菲尔却不仅没有放手，反而用力的将米迦勒整个人都拽回了他的怀中，用尽全力的抱紧了他。

    “别走，米迦勒，别这样说……对不起，对不起……”

    米迦勒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在动作间，感觉到有几滴滚烫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天使一僵，动作停了下来。

    眼泪？

    路西菲尔……在哭？

    他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想要去看对方的表情。

    路西菲尔将脸埋在他的胸口，闭着眼，但泪水却依旧在不断的往外面淌。

    路西菲尔……竟然哭了。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光耀晨星，此刻竟抱着他，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哭泣着。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这些滚烫的眼泪浇熄了大半。

    闹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唯余一片沉寂的灰烬。他轻轻的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算了。”

    路西菲尔抱着他的手臂猛的一颤，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紧张的看着他。

    米迦勒却避开了他的视线。

    “之前的事……我不在意了。”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