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挥手,扫落了旁边矮几上的东西,碎片四溅。
“我变成什么样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听不懂吗?!我找梅塔也好,找别人也好,去找地狱的恶魔也好,去找红海的怪物也好——都跟你没关系!”
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路西菲尔此刻的表情,但他想,那个人应当是厌恶的模样。
“你以为你是谁?!你就只知道用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来审判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
米迦勒吼到后面,声音已经完全的嘶哑了。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看着米迦勒在他的面前崩溃。
米迦勒脸上纵横的泪水,猝不及防的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扎了一下,疼的钻心。他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给他擦去眼泪,想要将那个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常常做的那样。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梅丹佐在米迦勒情绪失控的瞬间就已起身,此刻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犹豫的伸手,将濒临崩溃的天使紧的拥入自己怀中。他一只手环住米迦勒的腰背,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肩头。
“够了,路西菲尔。”
梅丹佐抬眼看向路西菲尔,冷冷道,“请你离开。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米迦勒埋在梅丹佐的颈窝,压抑不住的痛哭声闷闷的传出来,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一起随着眼泪流尽。
路西菲尔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最终,无力的垂落回了身侧。他看着在梅丹佐怀中崩溃哭泣的米迦勒,看着梅丹佐安抚着他。
就好像他才是这里面多余的一个。
疼。
为什么?
他做错了什么?他秉持着天国副君的职责,恪守着天使的准则。
他训诫米迦勒,是希望他能回归正途,不要沉溺于那些低劣的欲望,不要玷污他本身纯粹的光辉。
他明明是为了他好,为什么米迦勒会用那样憎恨又绝望的眼神看他?为什么梅丹佐,甚至可能还有其他的人,都用仿佛他才是施加伤害者的目光看着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
他坚守的原则,他认定的对错,已然摇摇欲坠。
他看着米迦勒在别人的怀里痛哭,从未有过的空落感在心底发酵。
路西菲尔几乎是仓皇的转过身,逃离了铃兰宫。
……
晨星宫。
路西菲尔浑浑噩噩的回到了这里。
宫殿就像过往的无数年那样,一如既往的整洁,空旷,安静。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在它应有的位置,纤尘不染,秩序井然,正如他一直以来要求的那样。
他走过空旷的回廊,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他的目光望向寝殿的露台。
那是米迦勒曾经最喜欢赖着的地方。
“……”
路西菲尔的目光情不自禁的落在那个巨大的吊床上。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红发的身影在上面兴奋的打着滚,笑声清脆。
“路西路西!你看!这样好像躺在云上面飞!”
而他自己,那时就安静的躺在一旁,怀里抱着软枕,看着那人闹腾,眼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和纵容。
“路西,你居然还在看这些东西?”
记忆里的米迦勒瘫在地毯上,有气无力地看着堆积如山的公文。
“我们都忙了一整天了!你就不能稍微放松一下?”
“路西,你笑我!”
“陪我嘛,路西——就一会儿?”
“就算天塌下来还有你这个高个子顶着呢,我怕什么?”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路西,你看!那是你的光耀晨星,旁边那颗是我的天狼星。”
“下次你若真想看,我带你去红海看真正的星空。”
“真的?你说真的吗,路西?”
……
很多很多。
那些温暖的画面争先恐后的从记忆的深处涌入他的脑海,如此的清晰,如此的鲜活。
那个会对他撒娇,会依赖他,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所有情绪展现给他的米迦勒,和刚才那个在他面前崩溃嘶吼,泪流满面的天使,渐渐的重叠在了一起。
心脏像是被碾碎了一样,窒息的疼痛再次袭来。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他坚守的原则,他认定的为米迦勒好,是不是,反而成了伤他最深的东西?
当时他脱口而出的话,是出于怎样的愤怒和失望?
现在回想起来,却像是一把双刃剑,不仅刺伤了米迦勒,此刻也反过来割裂着他自己。
他看着空荡荡的吊床,看着外面的云海星河。这偌大的晨星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