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拔出剑的那一刻,一直洋溢在他身上的那种悠闲而亲切的气息,转眼就消失了。
他的笑容逐渐褪去,表情变得庄重严肃,目光也格外的认真起来。
那是一个非常大众的起手式,连街头游戏的小孩子都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是,在莱恩手中,这个起手式显得完全不同。
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陌生的招式一样。
瞬息之间,莱恩仿佛和他那把银色的佩剑融为了一体,剑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的手臂的延长。
他只是看似轻松地站在那里,就已经无懈可击,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的破绽。
擂台下观众的呐喊与叫嚣,那浩大的声浪,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般,渐渐地归于了沉寂。数千双眼睛都凝注在莱恩身上,一眨不眨,全神贯注。
希尔诺悬浮在半空,也没有作声,脸上带着一抹微妙的神色,欲言又止。
她在竞技场这么多年以来,所见过的比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因为一名选手的一个起手式,而出现的场景。
该怎么说呢?
大概……这就叫,个人魅力?
观众席上的维维特洛也在注视着这样的莱恩,他的眼神已经变得深邃而充满探究。
这是怎么做到的呢?
为什么有人能够把自身的气息、自身的力量,控制得这样完美?
而这样完美的姿态,以静制动,可攻可守,又怎样才能破解?
维维特洛这样想着,鼻尖上渐渐渗出了几点细汗。平心而论,他觉得现在如果是自己站在擂台上,成为莱恩的对手的话,他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又用什么样的方式进攻。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旦出手,就落到了下乘,就会破绽百出,就等于是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这局面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应对?
……
…………
维维特洛束手无策。他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了莱恩的对面。
那位花缭乱小队的艺术家凯尔,他会做出什么选择?
那位凯尔·巴特莱斯的神色也变了。
那是一种遇到强敌的谨慎和戒备,同时还有着一种面对敌手的礼貌与尊重。就像莱恩一样。
向着战斗的另一方,表现出最基本的对战素养。
然后,凯尔慢慢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枝笔。
这是一枝可以吸收一定墨水和颜料的毛笔,却比一般的毛笔粗壮了很多,几乎和莱恩佩剑的长度不相上下,单只是笔头的部分,就有成人的手掌大小了。
凯尔拿着这枝笔,在手指间轻轻一转,那笔端赫然就多出了一抹鲜红色。他将这不知道是什么的红色向着莱恩娴熟地一挥一抹,那原本只是茶杯大小的一点颜色,猛然扩散开来,宛如有了生命般,迅速涨大了!
然后,这个凭空翻卷起来的红色浪头,径直朝着莱恩劈头盖脸地拍了过去!
场下的观众齐齐爆出了一声惊呼,随即纷纷为凯尔叫起好来。
这个凯尔,竟然是个水系术师!
——当术师遇到魔武,这场战斗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事实证明,能进入到预赛的队伍和选手,都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这个以画作和诗歌扬名的凯尔,虽然只是一个初阶四级的水系术师,但他对水的操控技术,已经算得上炉火纯青了。
维维特洛坐在看台上,只见那一片鲜艳的红色或聚或散,忽升忽降,快速盘旋在莱恩前前后后,无论攻击还是防守,都异常的灵活多变,叫人眼花缭乱。
那东西应该是颜料吧,维维特洛推测。
它在凯尔的笔下,时而化作巨大的蛛网,绞向莱恩的头颅;时而散为箭雨,激射莱恩的要害。最为惊人的,是当这一片鲜红色化为一匹舞动的绸缎时,几乎笼罩了整座擂台,切断了莱恩的所有退路。
那片红色无比壮观,犹如无边无际的浪涛,铺天盖地,冲击力十足,仿佛下一刻就会把莱恩彻底吞没。
就连解说的希尔诺都拔高了傀儡车的高度,放弃了低空飞行,生恐被波及。
因为莱恩已经身体力行地证明了,那红色的液体泼溅到身上之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冲击力极大的红色液体,在凯尔第七次进攻的时候,有一滴飞溅到了莱恩身上,结果就是莱恩身上的轻甲,一下子被击穿了!
那之后,莱恩发动了反击。
是的,莱恩一直没有还手。
他始终在躲闪,绕着擂台螺旋式步步后退,引得台下观众不断发出了嘘声。然而,莱恩不为所动。
在维维特洛看来,或许莱恩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先礼让几分?
但是,在莱恩再一次闪避扑面而来的鲜红箭雨时,有一滴被他忽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