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一行再次醒来的时候,和前两次的感觉大不相同。
睡眠质量很好,也没有被打扰,最神奇的是,他觉得自己这两天来的满身肿痛和疲倦,都消失了。
仰面躺在乱草之中,睁开眼就可以看到纯净的天空,宝石般的蓝色,神秘而优雅。
这是将要入秋的最后时节,略有些暑气,白天比夜晚长,空气中飘荡着青草的味道,不知名的小生灵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在他四周忙碌地飞舞。
一切安详静谧,令人沉醉。
自从离开家乡,豆一行觉得,似乎还没有经历过这样一个悠闲而安逸的清早呢。
唔,大概是因为要带可可吧。
也不知道小东西怎么样了。
豆一行想着可可那机灵的、娇气的、软软的小模样,嘴角不禁轻轻一翘。
“这个伪装的形态,算是很成功呢。”他自言自语地坐起来,展开双臂正要伸个懒腰,就听轻轻的叭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头上掉到后面去了。
“维维?咦?你怎么会在这里?”身后的草地里,一脸迷糊的小白团子茫然地摊着爪,像是刚刚从梦中醒来。
“啊,我就说为什么晚上睡得这么好,维维你是不是又替我治疗啦?”豆一行连忙把小白团子捧在手心里,上下检查一下,后者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抬起头冲着豆一行叫了一声。
“没事吗?那就好。都说了你现在还不稳定,那天还强行变身,啊,被金超凡打伤没有?”
小白团子晕乎乎地摇了摇头。
“是吗?不许说瞎话哟。”豆一行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翻腾对方的翅膀和爪子,被小小地挠了一下。
“哦。”豆一行心领神会。
接着,他盘膝坐好,把白色的翼蝠放在自己的腿上。
睡在豆一行脚边的蓝毛鸡也醒了过来,警惕地瞪视着白色的陌生兽,喉咙里发出了恐吓的声音。
“小蓝——”豆一行眯起了眼睛:“一边去。”
蓝毛鸡满身的毛炸了炸,最终还是迫于豆一行的威胁又收拢了,一边控诉地看着豆一行,一边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
“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家伙,贱贱的,还赖着不走。”豆一行和膝头用爪子梳理头毛的维维特洛解释道:“应该不是本地物种,或者是从哪条船上跑出来的吧。那些航海家啊,有的真是黑心,我会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们……”
小白团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嗯?我没说过吗?”豆一行掩饰地摸了摸下巴,说道:“我刚离开家乡没多久,就遇见了西大陆的狂龙狩猎队——听说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强者队伍,每年有不少人花大价钱,从他们那里预订各种珍稀动物,或者异族。”
豆一行停顿了一下,神情黯淡了几分。
小白团子伸出前爪,安慰地挠了他一下。
“可可的妈妈就是被他们抓住的。因为她快要生产了,身体很笨重。还受了伤。我救不了她,就一直跟着他们,混上了黑风号,被当作奴隶,一起交易给了地下交易场。后来,可可出生了。他的妈妈也去世了。”
那一段时光非常的痛苦,因为豆一行见到了,这世上大多数人可能一生都不会知晓的黑暗和残忍。
灭绝人性的狩猎者,唯利是图的黑市商人;逼仄阴暗的牢笼,腐朽腥臭的、看不见一丝光亮的船底,还有那些丑陋扭曲的船员和打手们。
每天食不果腹,吃着冷掉馊掉的剩饭剩菜,每天都有人在伤口溃烂和病痛中死去,尸体被丢进大海;每一天都充满了哭泣、呻吟、挣扎和垂死的呼喊。
那令他悲哀,令他无比愤怒,可是他只有一个人,他无法帮助他们。无论是人类、是异族,还是那些珍禽异兽。
他谁也帮不了。
一个人的力量太有限了,微不足道。更何况,他根本还不够强。
这些事,豆一行从来没有和人提起,但是噩梦终究还是噩梦,忽视它逃避它并不能令它消失,更无法真正的将它们遗忘。
面对着兽形的维维特洛,小小的、软软的一只,用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豆一行忽然生出了想要倾诉的心情。
也许是因为这清晨太美好,也许是金超凡的戾气给了他太多的压力,也许……人类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种族。
这一切,不知是如何开始的,一只小小的在倾听,一个笨笨的,用他简单却无比真切的感情、朴素又真实的句子,说起了曾经暗无天日的整个沙月。
那本来是一年之中最为炎热的一段日子,在豆一行的记忆里,却比他经历的任何冬天都要寒冷。
他生长在一个四季如春的小岛上,岛上人烟稀少,民风淳朴,人们的生活平凡而规律。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都是在无忧无虑的美好光阴里度过,照顾他成长的老头子老婆子,慢慢地变成了被他照顾,他每天按时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