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充满血腥的、残酷的狂欢。
作为被动观看这一幕的观众之一,费罗曼的心理历程非常复杂。
但是无论如何,人类在最危急的时候,最关心的还是自身的安全。
费罗曼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衰运当头,几十年最不走运的日子都赶在一起了。特别是现在。
身处在这样一个野蛮凶残的狩猎场,他深深知道,谁也不要心存侥幸,指望着狩猎正常有序地完成,大家再一起衣冠楚楚地走出地下交易场去。
对猎物的狩猎和杀戮很快就会演变成同类之间的竞争,把对手做掉这种事,一开始不就上演过吗?
人类的兽性一旦被激起,就很难平复。这些冲动和野心,只会令情况越来越糟,更何况这个地方、这些宾客,本来也不是多么的遵纪守法,良善可欺。他们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比费罗曼更加清楚这里的规则,哪怕是一会有人杀红了眼,无意中误伤了他们几个,或者干脆把他们杀掉,费罗曼也百分之百确信,他们的死亡,不会得到任何公正的处理,至于补偿什么的,根本就是想都不要想。
所以,尽快离开这里才是上策。入场资格那些星币就不要计较了,再多的钱也没有小命来得重要。
但是,米莱却干净利落地给了他迎头一击:“你该不会认为在‘商品’脱离控制以后,主办方还充满善意地为我们留着一扇通往外界的门吧?”
“……当然不是。”他只是想着,或许可以凭借资格证,获得出门的许可什么的。
不过现在想来,也是不大可能了。
资格证这种东西,进来的时候需要,出去的时候,恐怕就完全没有用了。尤其是现在这么混乱的状态下。毕竟谁能保证,手里所拿着的资格证,就是原本属于自己的那一张呢。
“那我们只能自求多福了。”费罗曼无奈地叹息道。
他把视线再次投向会场四周,快速扫视了一下座椅中间、高台附近,还有那个通往外面通道的出口,于是,他更加绝望地发现,那里已经被狂乱的人群淹没了。
整个会场内,昏暗的灯光下,群魔乱舞如同炼狱。
地上都是杂乱的血迹和尸块,看不清是属于谁的,是人类、是异族、还是真正的野兽。也许还有些完整的,也许还有一些人没有彻底死去,不过这些都没有人关心。
就听米莱说道:“这种时候,要么屠尽所有对手,要么就去找出最终的负责人,否则都是一个结果。我们也是一样。”
——死。
费罗曼道:“就是不知道,这个负责人究竟管不管用。”
米莱低垂着双眼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主办方应该会有应对非常状况的措施。”
“你是指哪一方面?”
“这个会场,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我们进来的那一个。而且据我观察,它的密闭性非常好。”
“你是说……”
“四个方向八个角度,至少建造了四十个通风口。相信这些通风口都是可控的。并且,据我所知,世上不止一种的吸入式药剂,可以令人很快失去意识,甚至是当场死亡。”
“………………”
“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米莱的话意味着,主办方可能已经关闭了所有的通风口。如果宾客们的狩猎不能达到预期的目的,主办方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采取更加极端的方式。
比起让自身陷入难于反抗的境地,原来还有更加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失去所有感知,被人为所欲为,任人宰割。
米莱深吸了一口气,嘴里溢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笑声。
费罗曼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那笑声里,有着太多的无奈、惋惜,还有嘲弄。
这时,一旁的洛洛忽然说道:“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美人?”
费罗曼一愣:“……刚刚救了娑罗族少女那个?”
“是啊,我看他刚才还在那边,”洛洛指了下某个方向,“一转眼就不见了。”
“他虽然不是术师,但是武力很高,应该不会有事的。”费罗曼没留意自己的领航员的神色,有些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但是,”洛洛接着说道,“那个小孩子也不见了。”
“嗯?”费罗曼眉头一挑:“你是说,那个带头跑出来的小家伙?”
“我刚刚一直在关注着他们两个,”洛洛抓了抓头,很不合时宜地困惑道,“我总觉得他们不是普通人……”
……这一场子,也没有几个普通人啊。费罗曼无力地吐槽道。
米莱却猛然站了起来,回身问道:“你看清他们消失的方位了吗?”
洛洛茫然地张大了嘴巴:“啊?”
“跟着他们,也许有可以出去的办法。”米莱说道,语速比往常急切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