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后真言
醉红楼的雅间布置得十分舒坦,外间有茶桌卧榻,里间有张雕花大床,床上罩着浅紫纱帐,似乎是专门用来招待喝醉留宿的贵宾的,在这睡一晚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

    沈清渊做梦都没想到他这辈子居然会有留宿青楼的一天。

    静静见杨焕之走了,便不敢再说话了。他虽然醉了,但他还隐约记得沈清渊不喜欢他说太多话。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举起来就要喝酒,却被沈清渊劈手夺过,重重往桌上一顿。

    听到这一声响,静静悻悻地吸了吸鼻子,愣是没敢吱声。

    沈清渊想到方才他甫一进屋,方无声那耀武扬威的样子,不由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逼视着他,冷笑道:“怎么、哑巴了?说话呀?”

    静静扁了扁嘴,捶了他一下:“不跟你说话!你、无趣!”

    “方神医?长安第一神医?”沈清渊想起他说的这番醉话,又好气又好笑。

    “神医、神医……呵呵!”静静喃喃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卧榻上,失魂落魄道,“我算哪门子神医呢……”

    沈清渊想趁着他醉酒狠狠挖苦他一番,却看到方无声突然落下一串眼泪。

    “我治不好你……”静静抬眼看他,泪流满面。

    说着,他一把揪住沈清渊右边空荡荡的袖子,将他拉到跟前,缓缓将头抵靠在他胸口,开始低声呜咽:“沈清渊,我治不好你……”

    “你就要变成尸人了,可是我、我到现在一点办法都没想到……是我没用,是我医术不精,我算哪门子神医……”

    罢了罢了,沈清渊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这厮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其实这次到长安,名为养伤,其实他自己也没抱多大希望能治好身上的尸毒,只不过他跟方无声有约在先,所以就顺着他的意思一直在配合治疗。正好他自己还有一些未了的心愿,多活一天算一天。

    静静埋首在他胸口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话,说的都是些自暴自弃的话,沈清渊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人如此消极如此挫败。

    “人各有命,治不好也不怪你,你不必自责。”沈清渊轻声安慰。他不大会安慰人,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句。

    他有些感慨,但是又没有什么办法帮他消解情绪,毕竟,自己就是他的心结所在。

    沈清渊默默陪着他,任由他将涕泪抹了自己一身。等他渐渐没了声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才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天色不早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歇下,明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