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时候的曲澜好死不死,带着少年人的玩性,跟他开了个玩笑。他捏了捏唐潇的脸,笑道:“小子,你拜我为师吧,我教你功夫,保你日后不再被人欺负,好不好?”
十五岁的半大小子,说的话能信吗?那时候的曲澜,他的肩膀还撑不起他的诺言。但是唐潇偏偏就信了,他当即就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父。
到现在,曲澜还记得那时的唐潇,眼中还带着明澈的光,是他,亲手把他眼中的那点光亮掐灭了。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师叔盗走了秘典,并没有就此罢手,因为师祖当年把秘典《尸咒》一分为二,他的师叔盗走了上半部,而下半部,还在他师父手上。
几个月后,他的师叔带了大量的武林高手卷土重来,明目张胆向他们索要另外半部《尸咒》,这一次,他不用偷的,改用抢的。
族长带领寨中青壮年进行了一番苦战,最后,他们勉强保住了他们的寨子,打退了那些武林高手。族长决定搬迁,把寨子迁往更隐蔽的深山老林,以躲避这场追杀。
曲澜的师父在那次战斗中受了重伤,曲澜为了照顾师父,无暇顾及其他,更没有再想起那个还在山洞中苦苦等候他的孩童,便随着他的寨子和族人一起迁走了。
他们的族人隐姓埋名,在更深的山中度过了十年的太平岁月。这十年中,曲澜也曾想过回到那个山洞去寻找唐潇,但是无奈外面太危险了,他的师叔还在追杀他们,他不能引火烧身,置全族人的安危不顾。
十年后,他师叔的传人毒医连卯勾结朝廷势力找到了他们,将他们的族人杀戮殆尽,把他们的寨子夷为平地,而曲澜作为他师父唯一的传人,成为俘虏被关进囚车送到了长安。
那是曲澜第一次走出苗岭的大山。
毒医连卯没能从他口中逼问出《尸咒》另外半部的下落,曲澜被他们用了刑,扔进了漆黑的监狱里,数日之后,他被人像狗一样拖了出来,监狱外面,日头明晃晃地照着,亮得刺眼,曲澜不由自主闭上眼。
身后有人接近,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师父,十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是唐潇,他还活着,并且他长大了,长成了一个阴郁俊美的青年,但是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让曲澜毛骨悚然。
原来当年,唐潇独自躲在山洞里,被曲澜的师叔在搜山时找到,他被师叔的大弟子连卯相中,成为了连卯的弟子,这些年一直在连卯手底下帮他做事。
他被唐潇带回宅中,唐潇没有顾及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当晚就强要了他。此后,他就被唐潇锁在屋中,成为了他的囚犯。
唐潇对他的伤害,不仅在于身体上的虐待,还在精神上羞辱他。总之,唐潇在他身上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唐潇对他的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唐潇就是故意在折磨他,意欲彻底摧毁他。
他也渐渐放起了挣扎,渐渐认命,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蝼蚁尚且偷生,既然唐潇不杀他,怎么着不是活?这是他自己十年前欠下的债。
有一次,毒医连卯带客人来到唐潇的宅邸拜访的时候,他正被唐潇绑在床上,唐潇甚至都没有下床迎客,当即就在连卯以及连卯带来的客人面前上演了一场活春宫。
连卯似乎对自己的徒弟很满意,捧着茶盏坐在一旁欣赏起来。
最后,还是那位客人看不下去了。唐潇起身穿衣服的时候,他衣不蔽体浑身上下一片狼藉,是那位客人拔出剑,挑起一件衣物送到他面前,替他盖在身上。
那位客人,便是沈清渊。
那时候,是沈清渊拉了他一把,将他从深渊拉了出来。
他们同属一个教派,这个教派被外界称为“七杀尹”,专为武氏家族办事。武氏把持朝政之后,他们又效忠于朝廷,做些官方不方便出面的脏活。
七杀尹总坛之中暗流涌动,左护法和右护法向来不合,毒医连卯与夺命翎唐潇便是左护法的人,而沈清渊是右护法的人,左右护法这两股势力明争暗斗了很多年,只是表面上还维持着和平。
几天后,沈清渊趁着唐潇外出执行任务,奏请右护法,得到首肯之后带人闯进唐潇宅邸将曲澜救了出来。
自此,曲澜便跟着沈清渊为右护法卖命。他与毒医连卯师出同门,且资质并不比连卯差,凭着自己多年所学,曲澜很快就在总坛中声名鹊起,拥有了自己的地位,他的加入,也巩固了右护法的势力,当然,这是后话了。
雨越下越大,和当年的那场雨一样。
曲澜从地上爬起,裹紧衣服,冒着雨慢慢朝营地方向走去。
他还是要活下去,与那个中原大夫一起找到解毒的方法,挽救沈清渊,以报答他当年的恩情。他心里也很清楚,只要他还活着,唐潇对他的仇恨就不会消失。
因为当年,那个还尚存最后一丝善念的唐潇,被他无情抛弃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