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深图远终相龉
的绝佳之地,亦是定居的天然乐土。

    北蕃牧民为了糊口,逐水草而居,四季迁徙,拉着帐篷,驱着牛羊,背着新出生的孩子,翻山越岭,必须赶在季节变换之前,找到下一处落脚之地。

    世世代代,为了抵御灾难,族人们聚居在一起。在贫瘠的资源面前,族与族之间并不能够守望相助,于是族长崛起,以厮杀攻伐来分配利益。

    五年前,穆墨氏被锻部兼并,族长被杀,族人投降。

    穆墨梭律是族长的弟弟,早年因受猜忌排挤,不得以带着两个儿子流亡昱州,后来部族不再,干脆投降过来镇守峻崖关。

    龙武军一路疾驰,快到的时候,只见满地死尸,折戟断甲,血气漫天,残肢零落……

    从衣着上看交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夕阳红艳艳地笼罩着一切,透过埃埃的黄土,柔和得像是前来迎接孩童归家的母亲。

    锻采和胡钦克图刚经历一场恶战,此刻端坐马上,望向峻崖关城。

    这一战,北部与西部联合,俱是倾巢而出。

    厮杀从晨至昏,已然歼灭守军两路部队,这是离胜利最近的一次战斗。

    就像那个中原人说的,他们也可以远离严寒饥馁,颠沛流离,把家安在万顷良田草场、膏腴之地上!

    就让他们来开启蛮族新的时代!

    胡钦克图嘴角上翘,既然一口一个蛮族来喊我们,视我们如牛马猪狗,那么现在就准备好吧,要以什么样的表情,跪在蛮族的脚下!

    锻采欲挥军逼关,突然远处扬起烟尘,越来越清晰急促的马蹄声传来,轰隆隆,轰隆隆,简直震天撼地!

    数杆大旗同时挺进,上书“龙武”,有人高喊:“棋峰兵到!”接着喊声成片如排山倒海——

    “棋峰兵到!”

    “棋峰兵到!”

    “棋峰兵到!”

    蕃兵紧急撤军。

    龙武军奔至峻崖关,敌军已经撤退,只见几个血人,正以长刀撑地靠坐着紧闭的关门,那些血红卷刃的大刀,刀环至柄镶有蛇纹,是滕九蛟亲兵卫队的佩刀,几个血人都闭着眼睛。

    一片肃杀。

    梁恒翻身下马,失声大喊:“滕将军!”

    中间的那个人微微张开眼睛,全身剧痛,血红的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披着晚霞跑过来,霞光渐近,辉映着来人的面容,如此英俊,如此悲伤,是梁恒。

    大军入关。

    派为监军的皇帝内侍李深頫满面笑容地迎出来,梁恒劈面质问:“何以仓促迎敌?”

    李深頫双手交握上举:“恐陛下心急。”

    梁恒急召穆墨梭律和滕九蛟的亲兵密谈。

    两个血葫芦样的汉子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砸在地,未等开口,眼泪已经破开血面汹涌而下。

    原来昨日蕃兵来袭,监军李深頫要求出关迎敌。

    穆墨梭律的意见是敌军远来,后勤不济,只需凭险据守,消耗偷袭。

    李深頫说圣上有旨收复关河,只据守如何收复?且龟缩不出无以扬天威。

    还说穆墨梭律其人,本就是蕃邦,只恐念着旧日,甚或私心算计不肯出力。

    穆墨梭律哪里听得下这个,于是议定,由他先出兵,且战且退,引敌军至关河谷地,滕与李率军于此设伏,届时内外夹击。

    结果穆墨梭律迎面遭遇锻采和胡钦克图亲率的主力骑兵,战况异常激烈难以脱身。

    滕九蛟与李深頫埋伏时久,滕九蛟恐穆墨梭律势单难支,要前去接应,李深頫应允。

    滕九蛟与一众亲卫身经百战,悍勇异常。他们迎面楔入敌阵,撕开裂口,只待李深頫引大军灌入,实施合力绞杀。

    如此属于硬刚,与先前定下的伏击之计相比,实属下策。不过战场态势变幻莫测,敌方准备充分、势在必得,穆墨梭律所部已然危在旦夕,只好选择主动出击。

    李深頫从未上过战场,乍一见蕃阵庞大,兵多将广,且个个赤红着眼睛拼命死战,好似双方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李深頫临阵退缩,以“保存实力”为名,引大军返还。

    致使冲锋在前的滕九蛟与亲兵卫队孤军深陷。

    穆墨梭律及其长子穆墨崇仑率部死战,力竭殉国。

    亲兵拼死护着重伤的滕九蛟杀出一条血路返回。

    结果自己血战守护的关门不开,说是要大局为重,防止敌兵尾随冲关。

    如果今日梁恒不来,恐怕真相将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