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翼翼恒相虑
    梁恢坐下来。

    梁愫声音虚浮地说:“去学馆吧,别迟到了。”

    这声音也是。

    梁恢叹了口气,说:“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梁愫催他:“今天不是有考校吗?”

    梁恢不动,盯着她说:“下次这种事让小敏去做。”

    梁愫声音很低:“小敏出去办事了。”

    梁恢扶着她躺下来,给她盖上被,仔细掖好,低头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以手背去贴她毫无血色的面颊。

    梁愫闭上眼睛,缓缓说:“去学馆吧,我睡了,晚上就见面了。”

    梁恢看着她,等她睡着了,起身走出去。

    梁恢径直出府,小牧迎上来,梁恢吩咐:“以后小敏出去的时候,你就留下,小姐身边不能没有人。今天你看着小姐,有情况马上来找我。”

    小敏安排好马车回来,发现梁愫又睡着了,不由得奇道:不是说好要去霓香阁的吗,怎么还睡着了?

    再说这才起床也没多大会儿啊,是晚上没睡够吗?

    又一想,多睡一会儿吧,冬日里本就精神不济,这几天又发现为三少爷早早缝制的冬衣没有留足量,三少爷窜得太快,单看个头跟大少爷也没差多少了。小姐心里着急,想着再去扯布重新做,怕年前赶不出来;单单接个边儿的话,又觉得委屈三少爷。这把小姐愁的,天天催着安排马车要去霓香阁,这下安排好了她又睡着了。

    足足睡了一个时辰,梁愫才醒。坐起来又歇一会儿,觉得好些了,这才喊小敏进来。

    “小牧在外面,估计三少爷不想让你出门。”

    “那就说咱俩只在园子里逛逛,再偷偷溜出去。”

    “小姐,我看你今天精神不如往日好,要不改天再去吧。”

    “好容易找到可靠的马车,走吧,再等下去真来不及了。”

    俩人偷溜出来上了马车。

    车一跑起来,梁愫就觉得不舒服,想着以前也常常这样,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行至半途,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小敏也发现了,一下子慌了神,刚想让车夫把马车停下来,就听见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越来越近,很快随着马的嘶鸣停在近前。

    梁恢这一上午心神不宁,考校途中接到小牧的消息,扔下正在提问的星槎先生,直接从学馆纵马而出,直至逼停马车,押车返回,这一颗心还是悬着。

    回到府门口,梁恢冷着脸跳下马,直接踩上车辕掀开帘子,车厢里梁愫靠着小敏,面色惨白。

    小敏看见冬日里的少年鬓角湿透,唇线笔直似有隐怒,可是那双眼睛看着小姐,里面只有万般的珍重。

    梁恢探进身轻轻地抱起梁愫,贴在胸前,紧紧搂住。然后走下马车,穿过冗长的主路,绕过参差的小径,一直回到卧房。

    梁恢坐在床边,让梁愫靠在他身上,单手抖开被子,把梁愫裹紧。

    小敏小跑着进来。

    “去煎药。”梁恢平静地说。

    小敏急忙退出去。

    梁愫一直闭着眼睛,开始只是疼痛和无力,渐渐地意识昏沉起来,身体又开始停摆,积攒着力气好再次醒来。

    梁恢一直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闭着,淡淡的唇抿着,连难过的表情都欠奉,好象早已厌弃了这个世界,脆弱美丽如同琉璃。

    梁恢不敢太紧拥着她,用脸颊去试她的脸颊,凉凉的,再用脸颊去暖她的脸颊,她无知无觉。

    小敏端着药进来的时候,梁恢向里转过头。

    小敏退出去。

    梁恢端起碗试试温度,把碗沿儿沾沾梁愫的嘴唇,没有反应。

    他自己含了一口,真的很苦,他的女孩儿从出生起就一直在吃苦,可是她交付岀来的,都是甜。

    少年一口一口地,把药渡过去,跟她额头抵着额头,想把力量都传递给她,想把病痛都吸收过来。

    仍然让她枕着自己的胸膛,现在只有这点重量能让他安心,拢着她,一起睡着。

    接下来几天,梁恢守着梁愫,哪儿也没去。

    梁愫想给新棉袍接个边儿,接缝处绣上忍冬花遮一遮,梁恢直接查没了针线。

    梁愫翻开一本游记,梁恢坐过来给她拿着书,结果她刚看个开头就睡着了,在他怀里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整本书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