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吉大利交相娱
已经齐聚在堂前。

    梁潼看到仆役丫鬟们都穿着新衣,恭敬地望着自己,忽然转身看向梁恢,这才注意到梁恢穿着崭新的八宝纹月缎夹棉袍,系着同色簇新的绣边儿发带,挺拔精致,眉目如画,不由得颔首,再看向蔡氏的目光也点染了柔情。

    他哪里知道,这是梁愫又去了趟霓香阁学到的新款式。

    此刻,那个瘦弱的女孩儿正俏生生地站在人群中,个子见长了不少,只是尖尖的小脸儿上仍然少有血色,望向父兄的大眼睛里汪着赤诚的笑,在毛绒绒的兜帽披风里,看着既像年画里的仙童踩着云,又像雪地上的兔子成了精。

    祠堂大开,鸣鼓击磬,三揖四拜,分班序列。

    梁潼主祭,恭诵“琴瑟在御,钟鼓在悬。惟我祖考,绥我思成。爰酿秬黍,苾苾芬芬。降以灌地,求神于阴。恍乎来临,以尉我心”云云。

    郭洪执事,重申“意必秉本之诚,恪遵追远之意”云云。

    蔡氏领众上香酹酒,跪拜祖宗及沈氏。

    蔡氏在沈氏牌位前一个头磕下去,眼前是自己卧房里“沈荷”最爱的装饰——螺钿,是门外“沈荷”寓意的荷花照壁,是“沈荷”说四季都要有景观的“梅兰竹菊”四个院落,是那个蒙骗自己不去管不去想就不存在的孩子的眼睛,是忽近忽远至亲至疏的丈夫梁潼……

    蔡氏悲从中来,再抬头已是泪光盈然。为了命不长久的女儿,为了再优秀也不能袭爵的儿子,为了娘家人羡慕地说“你看爵爷既不纳妾又无外室,对你专一至此”,为了困守中馈那么能干的自己……

    梁潼无意间撞见蔡氏眼中的闪烁,惊讶之余内心十分触动,只道她是个精明得体的妻子,没想到却贤惠至此,想起她为自己诞下一双儿女,全副精力用在照料家事,不觉心中感激。

    祭礼庄重繁复,终于在郭执事洪亮的“庶圣祖神宗,百代不泯,孝子慈孙,万代如见”声中结束。

    家宴在午后开始,先是各色精美茶点开味,接着飞陆山海各种珍馐佳馔流水样摆上来,屠苏酒、柏叶酒满满斟上,能脱开岗的都入了席,脱不开的三倍封红,爵爷和夫人坐在上首,接受众人的拜祝,散钱、荷包、小玩意儿,撒花一样撒下去,仆从们辛苦了一年,今夜得了厚赏,吃着酒,沸反盈天地玩着小游戏,反而比主桌还要热闹。

    千环拽着小牧,千珉揽着知节,顺着一路的红灯笼往抱厦那边打牌去了,走着走着千珉回头喊:“小敏,抱一坛酒来啊!”

    小敏马上接道:“没喝呢就说上胡话了?抱一缸腌菜给你要不要?”

    千环扬声说:“这样吧小敏,你作庄家,我们谁赢了都给你抽成!”

    小敏搓搓手说:“看你讲得多外道,都是一家子人。”

    知节作了个揖说:“小敏姐姐,你一块儿来,帮我看着牌,我这么老实,别让他们欺负了去。”

    “这我可忍不了,等着!”小敏转身取了一坛酒,双手抱着“噔噔噔”地追上去了。

    小牧等着她走近,把酒坛子接过来单手拎着,一行人说说笑笑地打牌去了。

    梁潼从怀里摸出一支浮翠鎏金菱花发簪,亲手为蔡氏簪上。

    席边四面角灯高照,发间片片碎玉一点点映亮了蔡氏的脸庞,她缓缓转头看向丈夫。

    丈夫一直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无甚心机,直到今天梁潼看起来还是干干净净的模样,更别提那种文武兼修的挺拔俊朗。

    憬儿的五官更像自己,虽说是男孩子,但从小就漂亮。梁恒随父亲,复刻一般,十分英俊。但平心而论,长得最好的,是梁恢,那是一种不似凡俗的精致,不需要与任何人相对比。

    梁潼托起蔡氏的手臂,看了眼从桌主位上的郭洪。

    郭洪马上站起,拎着手边的包裹走过来,躬身道:“少爷们,小姐,这是爵爷和夫人备好的压岁钱,祝新的一年平安顺遂,吉祥康泰!”

    说完给每人发了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四人纷纷起身致谢拜年。

    梁愫坐下打开一看,都是小巧的银稞子,待要细看上面的字,只听父亲说:“我与你们的母亲在园子里走走,除夕之夜,都不必拘着,总要欢心畅快才好,只是勿要醉饮。”四人再度起身恭送。

    家长不在席上,四人坐姿都与之前不同,梁愫放下锦囊,从袖袋里掏出四个荷包,从大哥开始一人发了一个,回到座位上双手合十眉开眼笑地说:“祝哥哥们升官发财,美梦成真!”然后率先把自己的佩戴上。

    荷包都是丝质如意祥云纹样,只是图案有异,分别绣着朱砂梅、蝴蝶兰、瑞云菊和凤尾竹。

    梁恢接过后直接系在腰间,梁憬垂目端详着,见那朵朵兰花绣得十分别致,花瓣上深深浅浅的紫色之间竟看不出过渡的痕迹,叶片的脉落细细的却很清晰。

    梁恒把荷包握在手心里,看着梁愫笑了:“谢谢蓁蓁,大哥很喜欢。我们都升官发财,你呢?你有什么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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