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人笑着看着她们斗嘴,眼神温暖:“莉娅的蛋糕确实很棒,不过埃莉诺的沙拉也很健康。”她总是试图做和事佬。

    “健康,但不好吃。”安娜嘟囔着,但还是伸手拿了一小根沙拉里的胡萝卜条,咔嚓一声咬下去,“看见没我吃了,现在能再给我一块蛋糕了吗?就一小块。”

    吉姆医生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你的血压可不会跟你讨价还价,安娜。”

    “我的心情会。”安娜理直气壮地说,然后转向莉娅:“亲爱的告诉我,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镇上那些傻小子配不上你,你得像挑柠檬一样仔细看看有没有坏心眼儿的。”

    莉娅的脸一下子红了:“安娜阿姨,没有的事。”

    “哦,别害羞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布拉格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跟在我后面……”

    “安娜,你上周还说那时你只关心你家的酥饼会不会被偷吃。”吉姆医生毫不留情地拆台。

    米勒夫人叹了口气拿起那本边角磨损的诗集,她开始朗读,声音不高但清晰悦耳,像溪水流过卵石。安娜阿姨跟着默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手指戳戳旁边的吉姆医生或者米勒夫人,她们会低声告诉她。

    读累了就换人,或者停下来,手里继续忙着织毛衣、钩花、或者像安娜一样编着色彩鲜艳的竹篮。

    莉娅看着她们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她记得母亲和米勒夫人耐心地教安娜阿姨认字母,用烧剩的木炭或者化石在光滑的木板上写字。她和利奥,还有他的两个姐姐,则在铺满干草的角落里玩耍、打滚,或者安静地听着大人们朗读。

    这个俱乐部最初只是为了教安娜认字。

    很多年前安娜刚来镇上语言不通不识字,总是拿着家乡的来信或者政府的文件,焦急地央求别人读给她听。作为回报,她总会送上自己亲手做的捷克传统点心,像是甜腻得能黏住牙齿的蜂蜜蛋糕,或者里面塞满了果酱的油酥点心。

    米勒夫人和莉娅的母亲心软了,她们开始在旧仓谷教她。地方选在这里是因为安静,而且有柔软的干草可以坐。后来人慢慢多了一两个,但核心一直是她们。

    她们在这里学会了读写,也分享了无数个下午的茶点、心事和对远方亲人的思念,那些书轻薄得几乎承载不住生死,但女人们的情谊却因此厚重得能抵御任何风寒。

    吉姆医生的加入是个意外。某个深夜莉娅发高烧说胡话,她母亲吓坏了,背着她去敲米勒家的门。两个女人用尽办法也无法让体温降下来,最终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敲镇上那位新来的、据说脾气古怪的女医生的门。

    吉姆医生很快开了门,没有多问,冷静地进行了检查和处理。那一晚她在灯光下忙碌的身影,以及后来莉娅终于退烧时她脸上可以被称之为“松了口气”的表情,让米勒夫人和莉娅的母亲认定吉姆医生是个很好的人。

    她们开始固执地邀请她,最终也许是无法忍受她们持续的热情,她加入了。她带来了更严谨的语法、更广泛的阅读材料,以及她那永不枯竭的对健康饮食的评论。

    聚会在一片温馨的、略带吵闹的气氛中结束,篮子里只剩下一点蛋糕屑。女人们互相告别,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

    莉娅提着空篮子回家,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野草都染上了一层金色。心里那种因为早晨那点疑虑而产生的细微皱褶,似乎被这个下午的暖意熨平了。

    她快到家门口时,看到利奥正骑着自行车从另一边过来,车把手上挂着长曲棍球装备包,像是刚训练完。他看到她,车速慢了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莉娅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利奥也颔首回应。

    利奥骑过她身边几米远,车轮碾过砂石路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突然他毫无预兆地捏紧了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他单脚支地,停了下来,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

    莉娅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他。

    利奥并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目光看向旁边地面上的一丛顽强生长的野草,仿佛那丛草突然问了他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

    他的侧脸线条绷着,然后用一种再随意不过的语气对着那丛野草,也可能是对着傍晚微凉的空气抛出了一个问题。

    “嘿,莉娅……你是不是,没有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