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错觉，教室里里外外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一半。

    门口有人探进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紧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

    于支扬浑然不觉，继续把两只爪子搭在椅背上，歪着头看她。“别呀，我这次很有诚意的～”

    诚意个屁。

    夏注看着他，感觉于支扬脑袋上好像冒出两只毛茸茸的叶片耳，轻轻抖动了一下。

    她身体微微前倾，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把拳头怼到于支扬眼前，压低声音问：“你身上消毒水味儿熏得我要吐了！这叫诚意？”

    于支扬：“那我下次沐浴更衣？”

    夏注：“再不滚开我打你了啊？”

    于支扬：“噗嗤——”

    “……”

    夏注嘴角一抽，再也忍无可忍，双手发力，一把扯住于支扬的衬衫领子：“笑个屁！给我严肃点！”

    “呃啊……好的吧～”

    于支扬摊开双手举过头顶，居然没还手。说不清是真心投降还是假意安抚，在夏注看来，这举动分明不怀好意。

    趁着夏注咬牙思虑的空档，于支扬垂眸，目光扫过自己衣领上那双白皙的、轻微颤抖的手，又看向夏注，眼底的笑意更甚。

    他饶有兴致地指了指身后，示意道：“别动手嘛，文明一点，教室里有监控……”

    “你再说！”

    “呃……”于支扬一噎，改口道：“我的意思是……你这么用力手肯定很疼。你还生气啊？大不了再踩我一脚出个气？”

    夏注：“……”

    这又是哪一出？于支扬今天居然主动跟她搭话，还一副态度良好的样子？

    夏注有点不适应，一脸狐疑端详着于支扬，感觉后背泛起一身鸡皮疙瘩，心说这是于支扬嘴里能吐出的象牙吗？他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她勾勾手指，眸光古怪，小声问：“于支扬，你有病吧？”

    于支扬眼前一亮：“哎呀厉害呀！你怎么知道？”

    夏注：“……”

    “我得了一种……你不原谅我，我就浑身难受的怪病！”

    “……”

    夏注默默放轻力道，愣在原地。

    懂了，还真是来道歉的，这可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想到这，她身体微微放松，靠回椅子上打量着他：“哦，你想道歉能不能有点诚意？你这样我还真看不出来，你先说说你哪里做错了？”

    于支扬能低头道歉这件事，已经是意料之外了，她也不是小气的人。只要对方态度好一点，她也不是不能原谅。

    她喜欢的人，总该有点特权。

    “谁说我没有诚意的？”

    于支扬顺势起身，把手撑在课桌上，正想凑过去，就被夏注的笔尖挡住，无法向前一寸。

    “？”

    夏注用铅笔笔尖正对着于支扬的喉结，想了想，又调转方向，拿另一端橡皮擦对着他，“说话就说话，别凑过来。我受不了你身上那味儿。”

    于支扬哑然失笑，“好吧好吧，我发誓我这次不是故意的。”

    “那你上次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我刚从游泳馆过来，那边全是这个味儿……”

    “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左右而言他，于支扬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她想听的，饶是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于支扬是在戏弄她。

    左一句右一句地溜嘴皮子，就是说不到重点，分明不是真心道歉！

    教室里两位第一名正在剑拔弩张，门外，付少校奋力拨开人群，朝里面扫了一眼，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啥情况啊？他俩有什么好聊的？”

    “不知道，听不清楚……我听见于支扬被骂滚开了哈哈哈哈。”

    “错觉吧，我怎么感觉于支扬对夏注的态度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还主动跟她搭话？”

    “这反转有点不对吧？”付少校瞳孔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教室里粘在一块的两个人。

    于支扬这个人变脸速度很快，但其实细节上跟外界的传闻很不一样。

    一中有史以来最嚣张的一届宣传部长，出了名脾气又臭、嘴又毒，常常在电台直播里，把自己的听众怼到下不来台。他好像什么都敢说，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桀骜不驯的形象。

    实际上，混熟之后就会发现，他还不止一副面孔。

    于支扬就跟魔方似的，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转到哪一面。

    刚认识他那天，付少校亲眼见过于支扬卸了一条椅子腿，把两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逼退墙角连连道歉，然后一转身，就冲着替他打针的护士姐姐哇哇喊疼……

    当时给看得他目瞪口呆，觉得这朋友他交定了！

    千人千面，洒脱圆滑，也正因如此，于支扬能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