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与梦魇


    “乔拉可尔……”月邀默念着这个姓氏,觉得耳熟。猛地想起,昨天给少年擦身体时,在他贴身的一个绣着家徽的破饰品上,好像见过类似的纹样。再加上他不凡的气质,还有那把绝非凡品的十字巨刀……

    一个可怕的猜测,骤然缠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敢再想,下意识加快了动作。换了一小袋盐巴和些厨具后,便匆匆赶回小屋。

    她站在床边,看着被梦魇折磨的少年,眼神复杂,低声喃喃,像问他又像问自己:

    “你……到底是谁?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

    而在米霍克的意识深处,他正被永远困在那场无尽的屠杀里。

    血色的天空,凝固的晚霞,凄厉的哭嚎和尖叫像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他像个没了肉身的囚徒,被无形的锁链捆在这片绝望之地,日复一日地重演着这场炼狱。

    他感觉自己沉在冰冷的地面,四肢像灌了铅,被无数只来自地狱的手按住。无论怎么嘶吼、挣扎,都动弹不得。只有视线,不受控制地投向前方,被迫看着这场永恒的悲剧。

    他看到母亲,那个永远温柔的身影,被狰狞的暴徒按在地上。长发散乱,衣裙破碎,脸上满是泪水和泥土,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惊恐与绝望。那哭声像冰锥,一下下凿着他的心脏。

    他想嘶吼,想冲过去护着母亲!

    可身体像石雕,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撕心裂肺的无力。

    不——!!

    “砰——!”

    那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头骨与石壁撞击的声响,如同惊雷般在他的脑海中炸开,反复回荡,永不停歇。他甚至能“听”到骨骼碎裂的细微声响,能“看”到墙壁上瞬间绽开的那朵刺目、妖艳的血花,如同地狱的绘卷。母亲的身体软软地滑落,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无边的黑暗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恨意,混杂着滔天的愤怒与无尽的悲伤,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疯狂燃烧,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与灵魂都一同焚毁。他无数次在轮回的间隙里,于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无形的血痕。

    这些疯狂的念头如同荆棘,在他的心中疯长,盘根错节,几乎要撑破他意识的边界。

    就在这时,斯格姆那令人作呕的、充满了轻蔑与残忍的声音,再次如同魔咒般响起:

    “啧,真晦气,这么漂亮的脸蛋,真是可惜。”

    他啐了一口,眼中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有看破损玩具般的冷漠。他走近米霍克,猛地抬脚,狠狠踩在他头上!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伴随着闷响。

    斯格姆还嫌不够,用鞋底来回碾了几下,感受着脚下头颅的脆弱。

    “死了吗?小鬼。”

    他用脚尖粗暴地踢了踢米霍克的脸,见他没反应,脸上露出扫兴的表情,转身大步离开,满脑子都是城堡里的金银财宝。

    斯格姆走后,房间陷入死寂。米霍克的意识却像挣脱了部分枷锁,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他感觉不到身体,只有一缕充满痛苦与仇恨的灵魂,游荡在这座残破的城堡里。

    他飘过染血的走廊,昔日仆人们的笑脸与关切,此刻都和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惨状重叠。地面上,干涸的血迹发黑,墙壁上,布满了绝望的血手印。

    米霍克的灵魂无声地穿过这一切,无尽的悲伤与愤怒,在一次次轮回中凝聚成最黑暗的复仇火焰。

    他“听”到了残余海军的低语:

    “乔拉可尔·斯沃德?真是个蠢货!明明那么能打,却乖乖喝了毒酒,葬送了自己的性命,可笑!”

    “是啊,空有武力,却没野心和头脑。”

    “反抗?他敢对抗世界政府吗?我们介入加盟国内政,名正言顺!”

    “要我说,还是国王疑心病太重。斯沃德要是真想反,早动手了……”

    啊……原来如此。

    米霍克一直是个聪明的小孩,无论是剑技上的领悟力,还是对政治与人心的敏锐度。

    这就是父亲选择的、守护家人的方式吗?用自己的死亡,来换取国王的安心,换取家人活下去的可能?父亲,你还是太天真了,你远远低估了你那位贪婪又懦弱的兄长的狠毒与多疑程度。

    比起所谓世界政府那不可靠的“庇护”,将我们乔拉可尔家族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抹去,斩草除根,才是能让他那被权力腐蚀的内心感到安稳的最“稳妥”的做法!

    他能够理解父亲那基于责任与守护的、最终却显得无比悲壮和无奈的选择,那或许是父亲在绝境中能想到的、保护家人的唯一途径。

    但是,他,乔拉可尔·米霍克,绝不接受!

    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绝不接受亲人的血白流!绝不接受仇人逍遥法外!

    复仇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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