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位(七)
事发生,谁都不能真的将灭世之灾的恐怖与这些年的小打小闹联系起来。

    的确有人对于灭世之灾秉持悲观的态度,但杜珊一直以为她父亲也是乐观派,和她一样。

    她没有觉得悲观就是无稽之谈,她只是有一点很难形容的悲伤,就好像其实所有人都对世界的未来不抱期望,只有她傻傻的以为她们一定可以成功拯救世界。

    她甚至会觉得,是不是杜应梦一直都不肯传位给她,就是觉得她的想法幼稚,觉得她现在还难当大任。

    但接下来她也来不及悲伤了,杜应梦开始冗长而正式的发言,很快会在他说完之后由她来陈词。

    这是她作为掌门,面对弟子的一次表现机会,直接决定了这掌门的世袭制是否合理,如果她真的难当大任,不能服众,芝风派弟子必然会要求换掌门。

    于是她压制好自己的心情,等杜应梦讲完之后用灵力将自己的声音扩散,确保每一个台下的人都能听见她的声音,她沉着地发表自己的未来三年规划,和自己应尽的责任,以及一些必须要提的表态度的话。

    末了,她本应该用一句话结束,但她看向台下千名弟子,他们正看着她,他们期待着她所说是美好未来。

    杜珊忍不住的想:用末世来形容这个世界未免太残酷了。

    其实她冷漠、自私,为了当掌门甚至想过与她父亲拍板,其实她懦弱,无能,身为大长老多年,声名还需要用戚颦带来的朱砂价格这个意外来传播,其实她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乐观。

    但是她很想、很想,她必须要说:

    “世界不会颠覆,我坚决、永远与未知的、即将到来的灭世之灾做斗争!”

    台下沉寂了一瞬,很快,有欢呼声、掌声,先是很此起彼伏的,很快爆发,几乎所有人都欢呼:

    “我们斗争到底!”

    周子浙现在还没学会把自己情绪隐藏,他对这种慷慨激昂的宣誓没兴趣,就没跟随大众,这会儿一个人坐着,视线都被挡了很多。

    戚颦从他余光里看向贺亭风,发现他竟然失魂落魄的,眼神直勾勾看向周子浙身后的某处,戚颦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却发现周子浙的目光所及到不了那里。

    但戚颦很快猜出来了,那里恐怕是孙采禾。

    要说这个继位大典上有什么奇怪的,那除了杜应梦对杜珊的态度,就是这个孙采禾了。

    戚颦闭关出来之后就听说,这人早已被魔修接走,此刻哪怕出现在芝风派,也绝不会这样大摇大摆。

    戚颦倏忽顿住了。

    她想到一个可能性。

    假如她出现的地方不是芝风派,而是这段回忆呢?

    意识到这一点后戚颦就放弃去追寻贺亭风的目光,而是看向他。

    果然,从他的眼睛中她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这里是回忆,她出声不会有任何人听见,但是戚颦仍然开口:“你在回忆中吗?”

    人的瞳孔太小了,戚颦看不清孙采禾的动作的表情,但她听见了她的声音:“在这段回忆中,我已经应该消散了。”

    “他去地牢的那段回忆,那里我的意识存留得最多,我想说些话与你,你会来的,对吗?”

    她语气温婉,诚恳得让人心生怜惜,但是戚颦并非常人,她听了之后完全没什么波澜:“别擅自期待,我看你现在也能坚持讲话,说完就行。”

    “真是怎么都打动不了您呢,救世主大人身负艳名,竟然是个不解风情之人。”

    戚颦不为所动:“没办法,魅力大。”

    她低低地笑起来:“的确很有趣,那我就不拐弯抹角了,那位魔修对您徒弟很感兴趣,当然,也对您看到您徒弟的小心思很感兴趣,如果您愿意舍身陪君子,那么不妨……”

    “你知道现如今你已经死了么?”戚颦打断了她。

    一时之间,身后没有任何声音,过了很久,戚颦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而只听见前半截。

    孙采禾没说谎,她的意识体并不都在这个回忆中,现在已经消散了。

    不知道她在哪学的半吊子,很拙劣的模仿蓬莱将自己变成意识体的形式存活,但没学到位,只能活在不知道谁会去偶尔查看的回忆之中。

    比那蓬莱不自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