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风派(五)
到了张渊永远不会看见,他也绝对不会告诉张渊的一幕。

    那张小小的床榻上,帷幔飘动,帷幔之后,几百具骷髅攒动,挣扎着、苦楚着,犹如被囚禁的灵魂,不得安息。

    白骨之间,是面色红润的浮灯。

    听得动静,她缓慢地从床前坐起来,挤掉了几块乱动的骨头,她望向来人,显然也是认识杜应梦的:“掌门大人,别来无恙?”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杜应梦抛出手中的爆破符,响声过后,杜应梦也迅速跳出狭小的房间:“勿须要躲,我知道伤不了你。”

    他方才在庭院中站定,浮灯就施施然从房间走了出来:“许久未见,叙旧的话都说不得就要动手么?大人真是不解风情。”

    她语气柔和婉转,似乎真的是在抱怨,然而下一秒,她手中就凝出一颗水球砸了过来,杜应梦才躲过,就看见水球继续劈头盖脸砸了过来,这水本就无相无形,根本不怕浪费,砸不中就继续就地取材,根本没有竭尽之时。

    杜应梦还在躲避这些水球,身影虽说敏捷,但被逼得到处乱窜,相比之下,浮灯就气定神闲多了,他咬牙:“而今你究竟是浮灯还是那位?”

    “你以为呢?”浮灯笑了笑,并没有在意这个问题:“若是这个问题那么重要的话,本座就不必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那么久了啊。”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杜应梦继续道,丝毫不给自己的嘴空闲的时间:“浮灯存在么?”

    “浮灯”将攻势缓慢下来,似乎真在思考这个问题:“当然,我只是暂存在这里,这具身体仍然是她的,不会因为我在而变成一体双魂。”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本座也并不爱好夺舍。”

    杜应梦已经应接不暇,虽说凝出水球,砸过来,这就是最简单不过的攻击方式,奈何水球源源不断,并且能够轻易破开灵力屏障,因而每次被打中,他都算是在用凡人之躯在硬抗。

    水球速度还不低,他被砸的头晕眼花,很快躲闪的速度也慢下来,但“浮灯”并不打算杀他,见他没力气继续动手了,便也停下攻击:“我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掌门能不能替我回答?”

    杜应梦单膝跪在地上,他被砸得五脏六腑都生生的疼,实在说不出话,但这“浮灯”的问题也不需要他回答:“本座想去一趟蓬莱,你将我送去,如何?”

    她并不经常自称本座,但一旦这样称呼,那就不是在商议事情,而是通知,尽管杜应梦没有和这位传说中的“引言长老”接触过,但传闻听的不少。

    她传闻最多,蓬莱三位长老中,也属她最为神秘,意识体的存在也让她面目不清,音色不清,性格也不清。

    但不管怎样,一个蓬莱的长老,想回蓬莱办法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她何必非要通过借助浮灯肉身的方式回去呢?

    杜应梦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带着嘲讽的语气问出来了,或许是有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越发觉得自己做事像是年轻的自己的,不被拘束着,想说什么说什么。

    但引言也没生气,也没解释,只是略有点烦躁地再问了一遍:“可以吗?”

    这下杜应梦又沉默了,他像是在思考,其实大脑中真是一片空白,想继续追问点什么问题也想不到能问什么,最后木讷地开口:“那你会把浮灯还给张渊吗?”

    引言用自己的食指撑住自己的脑袋,笑盈盈地:“还给张渊做什么?回他的药宗继续把我可爱的浮灯妹妹关进地牢中么?他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杜应梦再没什么问题,他任由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需要我怎么帮您,引言长老?”

    引言蹲下,与他平视:“我要,你杀了浮灯。”

    杜应梦回绝得很快:“不可能。”

    引言早就料到他这个反应,继续道:“你不杀她,我便杀了你女儿,逼得你妻子闻人真杀我。”

    杜应梦捏紧拳头,难以抉择,他们焦灼着,身后却有一道清亮的声音。

    “要杀便可?连我也行?”

    是闻人真。

    引言抬起头,看向逆光中的女人:“是。”

    她继续道:“好,那我杀。”

    杜应梦猛然转头:“真姐!”

    “你既然不是浮灯,就早该滚出这里,如今害的我闻人真一家都不得安生,真是,死了也活该。”闻人真道,“小梦,你记着,帮助别人的前提是护好自己的家庭,倘若你收留了她,只能让自己妻女的性命受到威胁……”

    “那此人便应该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