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
见山地说。

    “怎么样?构图还烂吗?”苏淮忍不住带上一丝调侃。

    电话那头似乎轻笑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电流声掩盖。“…有进步。…光线抓得还行。”

    这几乎是闫孟能给出的最高赞扬了。苏淮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是角度还可以再低一点,凸显涂鸦的残破感…”闫孟又开始了他习惯性的技术分析,但语气不再是批评,而是带着一种…教导的意味。

    苏淮认真地听着,甚至拿出笔记本记了几下。这一刻,他不再觉得闫孟挑剔,反而感到一种奇异的亲密感。仿佛他们通过电波和影像,在进行一种无声的对话和传承。

    “…你那边…最近怎么样?”闫孟罕见地主动问起情况,而不是只关心素材。

    苏淮把最近的任务、遇到的零星居民、以及“山猫”小队的状况简单说了说,下意识地省略了所有的危险和困难。

    闫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苏淮说完,他才淡淡地说:“…听起来很平静。”

    苏淮哑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苏淮,”闫孟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别骗我。我知道那边不可能平静。…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淮努力维持的镇定。连日来的疲惫、压力、恐惧,以及那份深藏心底的、难以言说的思念和迷茫,几乎要决堤而出。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情绪。

    “…我没事。”他最终只是重复道,声音却泄露了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久到苏淮以为信号又中断了。

    然后,闫孟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沙哑,那是重伤和虚弱都无法完全掩盖的…某种深刻的情感。

    “…听着,”他说,“…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在这之前…你给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许少。…明白吗?”

    这不是命令,不是搭档间的叮嘱,而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关切。它穿透了距离和伤病,直接而猛烈地撞进了苏淮的心里。

    苏淮的心脏猛地收缩,然后又疯狂地跳动起来。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发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握住电话,仿佛这样就能握住电话那头的人。

    “…听见没有?”闫孟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

    “…嗯。”苏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充满了承诺的份量。

    通话再次结束。苏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他终于明白了。那份悸动,那份渴望,并非他的错觉。而闫孟那看似冰冷的外壳之下,也藏着同样灼热的情感,只是以他特有的、霸道而直接的方式表达出来。

    战火硝烟之中,某种超越战友之情的情感,正在电波的两端,清晰而坚定地滋生、蔓延。它危险,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