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眼睛
废墟中的生命迹象,既带来希望,也带来恐惧…”

    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他尝试用卫星电话联系总部。信号比前一天更差,杂音很大。他艰难地汇报了方位和大致情况,并再次询问闫孟的状况。

    “…重复…闫孟…情况如何?”他几乎是在对着话筒吼叫。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回:“…已转移…至…约旦…陆军医院…情况…稳定…”

    约旦!陆军医院!情况稳定!

    这几个关键词像强心针一样注入苏淮心中。巨大的救济让他几乎站立不稳。闫孟离开了卡利亚,得到了更好的医疗救助,而且情况稳定!这几乎是他能期待的最好消息。

    结束通话后,苏淮靠着断墙,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多日来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被挪开了一角。他抬起头,望向被硝烟污染的天空,第一次觉得那灰蒙蒙的颜色似乎也透出了一点点微光。

    然而,战场的残酷不会因为个人的些许宽慰而有任何改变。

    就在他们接近目标街区时,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走在前面的尖兵触发了IED!

    巨大的爆炸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地面剧烈震动,冲击波夹带着碎石和尘土猛烈袭来!

    苏淮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掀翻在地!耳朵瞬间被震聋,世界陷入一片嗡嗡的轰鸣!他被尘土和碎屑掩埋了半截身体,呛得剧烈咳嗽,眼前金星乱冒。

    短暂的失神后,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着爬出来。他甩着头,努力恢复听觉,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爆炸点出现一个焦黑的大坑。走在前面的两名士兵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肢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其他士兵也被冲击波震倒,有的正在挣扎着爬起,有的则在痛苦地呻吟。

    “医护兵!!” “山猫”的嘶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苏淮呆立在原地,胃里翻江倒海。死亡,以如此直接和暴烈的方式,再次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前一秒还在并肩前进的同伴,下一秒就已化为冰冷的残骸。

    他看到医护兵冲过去,检查,然后无力地摇头。

    他看到“山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断墙上,手指关节瞬间渗出鲜血。

    他看到幸存士兵们脸上麻木的悲伤和压抑的怒火。

    苏淮颤抖着,举起了相机。他的内心在呐喊,在抗拒,觉得记录这一刻是一种亵渎。但他想起了闫孟,想起了他的职责。他咬着牙,嘴唇几乎咬出血来,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他记录下焦黑的坑洞,记录下战友们悲痛的身影,记录下这被瞬间撕裂的、破碎的日常。

    这一次,他的照片里没有构图,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