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的反光映出她的脸。她看见妈妈在医院的破口大骂。
她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请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尽力。”
徐老师没出声,静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是一块巨石,不知何时会砸入水面,更不知会落向哪里。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有机会挺直腰杆。可她知道,老师是个好人。
投票竞选已经是给她最大的机会。
她真正该做的,是证明她有好人缘,能对老师有用。
而在这漫长的对峙时间,办公室的门开了。疏疏天光倾泄进来,洒在老师身上。
徐老师坐直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灿烂笑容。
徐老师笑道:“载阳啊,前两天我师兄还提起你父亲。他接了你们家那个神经网络项目……”
后来的话,鸣雎没听清。
她只知道自己站在角落,旁观祁载阳一步步走到桌前,脚步声干净,每一步都敲在她心头。
她咬住唇下软肉,很软很痛。让她不至于掉出眼泪。
天光被窗户切割成方格,中间那块最明亮的光斜斜地洒在祁载阳身上。
他随意同老师寒暄,远比她要自如很多,大方很多。
原来冷肃的老师也可以这么热情。
鸣雎垂下眸,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却移不动脚步。
睫毛在颤抖,她能看见自己的睫毛在抖,模模糊糊的一片青影,像是风中雏鸟的绒羽,细细小小,命不由己。
祁载阳却出声:“抱歉,老师,我想退出课代表竞选。”
鸣雎浑身绷紧,悄悄抬起头,静静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窥视他们。
她看见,祁载阳是那样神态自若地拒绝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老师问他为什么。她也想问为什么。
祁载阳沉静说道:“父亲近期给我安排了许多学习活动,我精力有限,栗同学应该比我更适合。今后如果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会尽力。”
他在推荐她?!
鸣雎呼吸都不稳了,她缓缓地压住呼吸的节奏,让空气沉入肺腑,以免打扰他们说话。
老师换了个坐姿,笑着问道:“你最近很忙?在做些什么?”
祁载阳:“最主要的是组织一项关爱基层失独老人的志愿活动。”
老师:“我想起来了,是前段时间市政府在宣传的那个基金会?”
祁载阳:“嗯,父亲希望我多历练。”
老师同他攀谈起那个基金会的事情,彻底将鸣雎放置一旁。
祁载阳话风一转,说道:“老师,那个神经网络项目的实验室,前几天刚从国外引进了几台新仪器。如果您这边有需求,也可以对有需求的同学开放。”
“我家里一向支持教师工作,物理竞赛的实操部分很重要,父亲的意思是……”
鸣雎静静听他们说话,心越来越沉,越来越越冷。
机会总是流向不需要的人。
课代表对祁载阳而言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拥有一汪瀚海,只会觉得她弯下腰、抢破头的东西是累赘。
原来那些让她紧抓不放的争斗,祁载阳根本没有下场的想法。
祁载阳同老师汇报完毕,迈步离去。他目不斜视,脚步也不停留。
鸣雎轻轻挪动脚步,不确定这一刻她该走还是留。
祁载阳路过她身旁,幽淡的一抹香。
鸣雎低头,随着这抹香气后退一步,转身准备离开。
“栗鸣雎,你留一下。”老师的声音清脆响起,茶壶里的水发出沸鸣。
茶水咕噜噜不知滚了多久,鸣雎再推开门,室外明澈的天光照进眼里,她眯了眯眼。
老师告诉她,投票竞选已经不再需要,她从现在开始,就是老师的课代表了。
下节课,老师就会在全班宣布这件事。
后面又嘱咐了她许多东西,相对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
这场竞选就以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将机会放到她手里。
能有机会就好,不必去多想机会是怎么来的。鸣雎踏上台阶,稳稳向上爬去,爬回坐满同学的教室。
幽静的楼道里,墙边生出了一株翠绿的藤蔓,不知是从哪儿飞进来的草的种子,孤寂地生长发芽,攀着墙壁蜿蜒向上。
她同那株藤蔓一起攀爬。
走廊的窗户开了一半,天风吹动,阴翳的雨云像海浪奔流,从模糊的边界中透出一块块崭新的蓝天。
祁载阳立在窗前,仰头望着蓝天。
雨针飘飘摇摇,飞落到窗台。
鸣雎无心管他在看什么,只安静地快步走过,并不想与他同框太久。
脚步声空荡,她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