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这个奇怪又陌生的世界这么久,她头一次做了个不愿意醒来的美梦。
梦里霜雪初融,暖阳高照,纯净透明的水珠串成水帘,一颗连着一颗从墨绿的树梢落下。
早晨的太阳晒得鸟暖烘烘的,她懒洋洋地靠在母亲身边,还处于幼鸟期的她毛茸茸一团拱个不停,惹得母亲一直在笑。
那双温柔的手替她梳理着羽毛,让她慢点长大。
这样一段令人眷恋的美好时光,她总是会从记忆里捧出来反复咀嚼以此撑过独自一人难捱的漫长黑夜。
等到后来她习惯了空荡荡的巢,幼时的回忆似乎彻底消失在了脑海里,直到被这阵香气再次唤醒。
……
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泛起一阵痒意,有什么一直在蹭着希尔穆的颈窝,他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东西翻了个身。
动作让两者之间的接触面积扩大,反应慢了半拍的希尔穆忽然意识到他抱着的并不是被子。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眸底还缀着几分睡意未消的朦胧。
希尔穆掀开被子低头,发现黑色的小鸟枕着他的锁骨缩着翅膀正睡得香甜。
小鸟和睡衣几乎融为一体的羽色让他昨晚中断的记忆逐渐回笼。
几乎是瞬间,希尔穆呼吸凝滞,心率远超正常数值不断飙升,他像是一条按压到底的弹簧被人松开,从床上倏然弹起退到床沿。
动作间,耳边散落的凌乱发丝处露出不知何时攀上的绯色
修长的手指在黑色的衬托下愈发白皙,手指弯曲着用力骨节清晰,掌心轻薄柔软的被子被攥成了一团。
希尔穆安静地看着蜷成一团的小鸟,后颈热度尚未散去,没有昨晚那么激烈,但余热犹在。
腺体在特殊时期释放出的信息素过于浓郁,室内充斥着那股他永远都不会适应的味道。
这样的环境下,呼吸对于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希尔穆冷着脸打开空气净化系统,他将被子搭在小鸟身上盖好,随后关上门离开卧室。
等到宿翎醒来,梦中那股令人沉醉的香气消失不见。
寂静的卧室内,新鲜的空气源源不断被输送进来,小黑鸟伸了个懒腰在大床上自由自在地翻滚了两圈。
起床前的热身运动结束,宿翎才察觉到这貌似不是她平时睡觉的鸟笼。
这大概是她的那位临时饲养员的房间了,宿翎粗粗看了两眼。
摆着舒适大床的房间陈设十分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单调的黑白灰,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出这里面晚上会有人睡觉休息。
好了,私人空间再继续看下去就不礼貌了。
向来标榜自己非常有原则的鸟收回视线关注自身。
回想起昨晚失去意识前身体产生的奇怪反应,她拿翅膀给了自己两下,让脑袋变得更清醒些。
作为一只独来独往习惯了的鸟,宿翎实在是不太喜欢那种身体意识皆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
让她的身体产生怪异反应的大概是门缝里透出的那股香气,和她梦里闻到的令人安心舒适的气味一模一样。
宿翎现有的常识告诉她,这个世界的有些人会有喷香水的习惯,这和她春天特地去收集花瓣泡澡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身体变得香香的。
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位临时饲养员一本正经地往身上喷喷洒洒的模样,小黑鸟的鸟喙抖了抖,憋笑憋的。
笑归笑,之后有机会她还是要查清楚对方用的是什么香水,她以后注意一下尽可能的避开。
*
宿翎收起翅膀落在正在厨房忙碌的希尔穆肩膀上。
她把金灿灿的鸟类宠物发音器当项链一样戴在不是很明显脖子上,在下面还叠戴了一条注册成功绑定好的光脑。
那是她研究了大半个晚上的成果。
细小的鸟爪踩上时,肩膀上的肌肉有片刻的紧绷,不过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希尔穆熟练地将一串斑斓豆放在小黑鸟嘴边,宿翎也没和这位厨子客气,一口咬上开始吃早餐。
正在愉快享受美食的小鸟,完全没有注意到有碎渣掉落。
希尔穆抬起手准备敲敲这只没有规矩的小鸟头,手伸到一半,悬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走到餐桌放下自己的早餐,他托着小鸟,拿来一个软垫把她放在上面。
结果平时就是光着爪子站在餐桌上吭哧吭哧吃东西的宿翎习惯了冰凉的桌面,不喜欢这种软绵绵的脚感,一脚踹开继续干饭。
看到这一幕的希尔穆无奈笑了笑。
算了,随她去吧。
一人一鸟各自用餐,都十分默契的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情。
仿佛完全不好奇为什么今天早上会在一张床上醒来。
希尔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