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伟同志。”黄琦云走到梁华伟跟前,主动伸出了右手,语气中透着几分亲切和感慨:“你这……又是要费大心了啊。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你的担子可不轻啊。”
梁华伟见状,当即停下脚步,双手握住黄琦云的手,脸上依然是那种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温和笑容:“省长言重了。既然刚才在会上,大家都信任我,定下由我来担任这个组长,那就是组织交办的任务,再重的担子我也得挑起来嘛。”
梁华伟指了指不远处工作台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说道:“我这正准备跟小张交代一下,待会儿我就把刚才那些没来得及发的材料,全部带到我办公室去,关起门来,仔仔细细地看一看。毕竟,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得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黄琦云眼神一亮,紧紧握了一下梁华伟的手,语气加重了几分,仿佛在叮嘱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一定要仔细看!化伟同志,我跟你透个底,这里面的水,深得可怕。这里面牵扯到的事情,不仅复杂,而且性质极其恶劣!不所以,我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建议!”
“哦?”梁华伟微微扬起眉毛,做出一副虚心听取的模样,“省长有什么建议,您尽管说。”
“我强烈建议你,在组建调查小组的时候,必须加入两个人!”黄琦云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加入谁啊?”梁华伟问道。
“一个是省城市公安局的张国涛局长。另一个,就是这次案子的关键突破口——马朐县公安局那个叫向雄海的副局长!”
黄琦云的目光紧紧盯着梁华伟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这两个人,对案件的始末非常、非常了解。甚至可以说,核心证据都在他们手里掌握着。有他们参与调查,你们才能直击要害,少走弯路。”
黄琦云这是在将刘洋进的军。
刘洋进刚才明确要求调查组成员名单要经过他审批,目的就是想排除异己。
而黄琦云现在直接点名要把掌握核心证据的张国涛和向雄海塞进去,如果梁华伟听了黄琦云的,那就必然会跟刘洋进发生冲突;如果梁华伟拒绝,那就说明梁华伟已经决定跟刘洋进同流合污了。
梁华伟听完,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爽快地点了点头:“好!省长的建议非常中肯,我记住了!”
他拍了拍黄琦云的手背,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不过,回头我还需要再组织组织,跟纪委的同志商量一下。毕竟,我现在对材料里的整体情况还完全不了解。等我回去进一步了解案情之后,我会做出最合适、最公正的决定的。”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明确答应,也没当场拒绝。
黄琦云笑了。他知道梁华伟在打太极,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把话带到就行了。
“好。”黄琦云收回手,意味深长地看着梁华伟,缓缓吐出一句话:“希望你这次,能顶住压力。”
“顶住压力”这四个字,意味深长呀……
黄琦云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暗示:刘洋进一定会向你施加高压,逼你销毁证据、掩盖刘千越的罪行。你梁华伟,敢不敢为了真相,去硬扛省委一把手?
梁华伟听到“顶住压力”这四个字时,那双一直温和的眼眸深处,隐蔽地闪过了一丝光。
那光芒转瞬即逝……
“哈哈哈!”梁华伟马上反应过来,爽朗大笑着掩盖了刚才的微妙反应,而后,拍着黄琦云的肩膀说道:“省长啊,咱们这些老家伙,哪个不是从基层一步步打拼,经历过大风大浪过来的?这点工作上的压力算什么啊?呵,有省委的支持,有真相作为后盾,我梁华伟还没有什么扛不住的。”
梁华伟看了一眼手表,显得有些急迫:“行了,我先不跟你聊了。既然接了这个差事,我得抓紧时间进入状态了。这时间可不等人啊。”
话毕,梁华伟转身就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诶诶诶,等一下,化伟同志!”
黄琦云突然在背后喊住了他,快步走到工作台前,从小张手里一把拿过那个装满复印件的牛皮纸袋,大步走上前,将它塞进梁华伟的怀里。
“瞧你急得,光顾着表态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忘拿呢?”黄琦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可是你们调查组开展工作的第一份‘弹药’啊。”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梁华伟拍了一下额头,接过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哈哈哈!好好好,拿着,我一定好好拿着!省长放心,我这就回去拜读!”
说完,梁华伟夹着那个牛皮纸袋,步伐稳健地走出了第一会议室。
黄琦云站在原地,看着梁华伟消失在走廊转角处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惑。
他当即皱起了眉头,在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梁华伟交谈的每一个细节。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