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捏着那枝花,同梁闻并肩走在路灯下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尽管已是暑天,他却觉得这时该下一场雪。
他的家乡每年冬天都会下很大的雪,有时候雪实在太大,学校还会放雪假。
初中的时候,同桌早恋,上课时总让人帮忙给女友传纸条,他知道沈嘉木是认真听课的好学生,一般不麻烦沈嘉木,但有一个雪天,后桌生病请假,他不得不叫沈嘉木帮忙。
那张纸条并没有被折起来,也许是年纪太小,所以非要把恋爱谈给全世界看,于是沈嘉木也看到了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我们逃学出去淋雪吧。】
他那时的女友是个乖小孩,文文静静,做过最叛逆的事情也许就是早恋了。
传回来的纸条上,女孩用娟秀的字迹同他做着约定。
【逃学好像不太好耶,我们等雪假吧><!】
但他们在雪假之前就分了手。放假回家那天,沈嘉木背着书包快步下楼,撞见同桌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两个人在前面慢慢悠悠。
那个同他说好要一起淋雪的姑娘,收假回来时剪短了头发。
沈嘉木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去淋过雪,只觉得少年人自以为的浪漫有种傻乎乎的可爱。
他也不喜欢雪天,路会变滑,世界会变成灰白色。
但现在、此刻,迈进一个夏天时,沈嘉木忽然懂得在漫天大雪之间,互相成为唯一热源的感觉。
尽管他们不是恋人。
“梁闻,你们那儿的冬天,下不下学?”
“下啊,但是不多,一般也不会下得很大。”
“我们那儿,每年冬天都会下很大的雪。”
“梁闻。”
“嗯。”
“有机会的话,你冬天来找我,我们去拍雪吧。”
梁闻怔了怔,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近乎温柔地看着沈嘉木慢慢往前走,直到沈嘉木回头。
“梁闻?”
“嗯,”梁闻应道,他带着淡笑,望住沈嘉木眼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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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晚,风吹过来,已经含着暑气。是个晴朗天气,夜空中星子闪烁。
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打了打铃示意他们让行。两个人各自退向路的一边,车从他们之间穿过。
沈嘉木望着那人远去的方向,开了口:“梁闻,你会骑单车吗?”
“会啊。”梁闻看着他,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起。
沈嘉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声地笑起来,却笑得很开怀,眼睛都眯起来。
梁闻没有笑,他望着沈嘉木,望了一会儿,视线越过身旁这个清瘦的男孩,看着路灯下,一片叶飘落,乘着晚风,晃晃悠悠。
沈嘉木上前一步,转过身来,与梁闻面对面:“我们也去骑车吧。”
梁闻终于笑了,他轻轻点了点头,同沈嘉木对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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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嘉木第一次夜骑。
他们在学校的湖边,沿着弯曲不平的小道骑行。初夏的夜,还没有热到难以忍受,蹬着踏板往前,掀起一阵消暑的风,沈嘉木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曾经鲜少想到的词语:自由。
像这样同挚友一起,划破空气驰骋在夜风中,是他最接近自由的一个夜晚。
沈嘉木忽然想到入学的第一天,辅导员站在讲桌前,用一个比喻为讲话作结尾。
她说这里是大学,人生的暑假。
那时沈嘉木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暑假。高考前的每一个暑假,他几乎都在补课班里度过,高考以后,他又马不停蹄地投入兼职打工。
人生的暑假,他在心里反复念了好几遍,却遗憾发觉自己似乎早就忘记了过暑假是什么感觉,干脆将其抛到脑后。
但暑假好像并没有就此抛弃他,以至于这个初夏夜,他又想起那句话。
这里是大学,人生的暑假。
湖不小,尽管他们骑得不慢,也还是骑了半天,才把完整的一周骑下来。
停下来,推着车,慢悠悠沿着湖岸走,沈嘉木忽然又想起花店鱼缸里,上下游动的金鱼。
“梁闻,”他忽然开口,“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人像是上上下下世界里的观赏鱼?”
“嗯...”梁闻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我听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可是人的记忆却很长。”
“是不是,对鱼来说,在鱼缸里,和在海洋里,其实一样?反正七秒以前的光景都已成混沌。”沈嘉木垂下眼皮。
梁闻笑了:“也许吧,都是漫游。”
沈嘉木盯着自己的鞋尖:“可是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吗?”
梁闻停下脚步,扶着车站在原地,看着沈嘉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