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沈嘉木便觉全身的血液冷了下来。
那分明是他和梁闻。
“有人发了这张照片给我,这个,”老板指了指其中一个人,“是你吧?”
沈嘉木木然。
老板笑了一下:“嘉木啊,你放心,咱们公司不管员工私事,但还是要注意点影响。”
“你是个聪明孩子,跟能帮到你的人走近点,我猜你也应该懂。”
“这次呢,机会先给别人,也是先让你这个事冷却一下,理解的吧?”
沈嘉木僵硬点头。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沈嘉木都不大记得,只记得仲春的某一天,回到家时梁闻在和他父母打电话。
梁闻并没有开免提,但他父母的声音极大,以至于沈嘉木还是把他们谈话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见梁父质问梁闻:“当初你闹着要学摄影,当什么导演,我们不同意,你偏要,好,最后我们妥协了,现在呢?现在像什么样子!”
梁闻无话。
“这事你要是非坚持不可,好,家里还能再供你一段时间。但你现在居然还在和男人谈恋爱,像什么话!”
梁闻怔了怔,皱眉:“你们在胡说什么?”
梁父吼道:“照片我们都看到了,要不是人家给我发短信。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不像话!是你在胡闹什么!”
然后电话里又传来一个女声:“闻闻,爸爸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不能一直这么任性。”
沈嘉木走到梁闻身边坐下,梁闻抬眼看向他,他发现梁闻眼眶通红。这或许是沈嘉木见过的,梁闻最狼狈的时刻,他红着眼问他们:“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回家,我们给你安排好工作,找个好姑娘结婚。”
“......”
“我不回家,也不结婚。”
电话挂断,梁闻靠着沈嘉木的肩,没一会儿,沈嘉木发觉肩上的衣料湿了,他偏头一看。
梁闻哭了。
那一天的最后,梁闻擦干了眼泪,像往常一样,打开邮箱检查了一遍有无新邮件,然后搂着沈嘉木,头抵着头入眠。
但那个晚上,沈嘉木并没有睡着。他闭着眼,把母亲和梁闻父母的话过了一遍又一遍,挥之不去,然后又想起梁闻通红的眼眶,老板伪善的笑,随之是自己一声一声重重的心跳。
第二天起床,沈嘉木的脸色大概实在很差,出门前,他看见梁闻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走来玄关,轻轻抚过他的头,将他又吻了一遍。
空降的新人成为了沈嘉木的顶头上司,但他的做事风格并不对沈嘉木胃口。他非常看重人情,也更喜欢严格主导手下人工作,但沈嘉木原本就是较为自主也更擅长领导的人。好在严格服从并不需要动太多脑子,沈嘉木发现,在这样的职场中,最好的状态是麻木。
这和他最初的设想完全不同。
某一天晚上,沈嘉木回到家,梁闻在笑。沈嘉木已经足够疲惫了,但那天,梁闻笑得实在开心,恍然间让沈嘉木想起他们大学时,梁闻卖出摄影作品,两个人一起去撸串庆祝的日子,于是他也笑了。
梁闻告诉沈嘉木,有个项目邀请他去当导演。沈嘉木鼻子一酸,也笑起来。
只是第二天,梁闻格外挫败。那是个流水线网剧,之所以邀请他,是因为他资历新,价格便宜。
沈嘉木不知如何宽慰,只得用脸去贴他的脸,轻轻搂住他的肩。
南方的春天,东南季风挽水汽而来,叫空气无比沉闷。
住在老小区,下水道味道反上来,混进常年干不透的抹布的腥臭味里,令人作呕。
梁闻和沈嘉木自恋爱起鲜少有过争吵,但如今看着彼此消沉的样子,都难免感到胸闷。
那天沈嘉木应酬回家,梁闻扶着他上床休息。替他搭上被子的时候,梁闻有些心疼,于是拨开他额前碎发,望着他醉眼,叫他以后别喝那么多了。
沈嘉木勾起一个笑,他问梁闻:“那还能怎么办?你不是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吗?”
梁闻皱皱眉:“什么意思?”
“梁闻,我最近一直在想,我们认定的就是对的吗?”
“什么?”
“没什么,”沈嘉木似乎清醒了一些,眼神恢复了清明,“就是有时候会觉得,我们是不是迟早会撞得头破血流。”
梁闻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他看见沈嘉木笑了笑,把话接上:“那也没关系,我们说好的,要去撞一撞。”
梁闻喝酒从不喝醉,因为他讨厌醉酒那股味道。但那天晚上,他忽然俯身衔住沈嘉木的唇,吻了很久。
次日清晨,沈嘉木醒来时,身旁的被单已经冰冷,梁闻不在,只在他枕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