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吟不吭声地接过易拉罐,她知道李校花这时候不需要她说什么。
李校花一口气炫了个底儿出来,把空罐子往桌面上一磕,倒豆子一样地说:“他想让我怎么样?让我主动找他复合吗?那为什么当时不说清楚?我以为我找金主他就得当小三,结果他有病吗,上赶着要给自己戴绿帽子?”
叶吟跟她碰了下杯:“你还喜欢他?”
李校花握着一罐新开的啤酒,表情在ktv的彩灯下显出几分空茫和受伤。
“……他是我初恋啊。”
轻若蚊蝇的声音之后,是一个重新建立起全面防御的李校花。
“喝!”
叶吟无声跟她碰了下易拉罐,一手掏出手机——她怕俩人喝太多收不了场。
找谁呢?
手指划过聊天框,可能是酒精控制了身体,她给杨星发了个定位。
喜欢就喜欢吧,贪心就贪心吧。
再不心动,是要等心不跳了吗?
是,她害怕被无视,害怕得而复失,人不都是这样的吗?
——恨不得世界上所有能抓住的东西都被抓在手心,贪婪地希望此刻的幸福未来也会存在。
可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她想过,是不是不打破现状,就能维持这一亩三分地的美好。
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畏畏缩缩地站在原地,等世界的坍塌蔓延到脚下,那时候,又该去哪里呢?
如果能正面“可能会失去你”这件事,是否代表着,我也可以在奔流的夜色里向你伸出手。
我该不该向你索取一个誓言,同时交付我最高的永远。
……
“从前共你促膝把酒,
倾通宵都不够,
我有痛快过你有没有。”
半夜一点,杨星赶过来的时候,就听叶吟在唱这首《最佳损友》。
她唱歌从不走调,天生音感好,可蹩脚的粤语发音和错乱的拍子,无不透露着歌手状态不佳。
杨星推门而入,两个人都没理他。
“问我有没有确实也没有,
一直躲避的借口非甚么大仇,
为何旧知己在最后,
变不到老友。”
李校花的妆花了,眼睛也有些肿。相比之下叶吟更体面一些,但她放声歌唱的模样,其实也看不出多少清醒。
杨星自从医院那一面后就没再见过她,此刻目光贪婪地逡巡过她五官的每一分细节,克制的情绪终于泄出一线。
……很想她。
有很多话想说,忍着忍着,越忍好像越要疯了。
会想到许航,想他们可以每天见面,而他跟卑劣的偷窥者一样,试图从越来越简短的聊天记录中,还原她的生活,打破字里行间的疏远。
这些日子,他一直站在受够的边缘。
“下一首是什么?”李校花举着话筒大声问。
叶吟眯着眼睛看了眼歌名,感觉眼生,想了半天,想出来里面一句词:“爱就爱了,不怕没来过。”
“噢,恨就恨了,我从没想过……”李校花一头栽倒沙发上。
杨星目光扫过桌子上的空易拉罐们,问叶吟:“回家吗?”
叶吟严肃地说:“唱完这首。”
有些人,看起来还醒着,其实已经睡了。
杨星举手表示投降,一边拿手机订酒店准备把李校花送过去。电话铃响,叶吟坐到闭着眼的李校花旁边,把她桌子上的手机翻了个面。
杨星盯着上面“李沫”这个名字,看了眼又坐起来的李校花。
李校花爬起来,接起电话。
“有事?”她语气不耐。
“噢,成了老板就能作威作福了是吧,李老板官威真不小。”
“怎么,只能你瞒着我,不能让我藏几句话?”
“惊喜只有惊没有喜那就不算惊喜了,你懂不懂啊。”
“我怎么可能醉,你来,来,8808,谁不来谁孙子。”
叶吟把最后小半罐啤酒喝掉,感觉人已经走了一半了。
“你……怎么在这啊。”她指着杨星说。
杨星:“我来接你回家。”
叶吟眯着眼睛,看他半天,冒出一句:“你怎么不早点来呢。”
“如果你早点来,我也不用纠结了。”
“纠结什么?”杨星怕她摔,想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结果叶吟一股牛劲没处使,硬是把他先按到了沙发上。
她压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准备攻击的猫。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她问。
杨星眼神一震,顿时心脏跟被人攥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