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大人,一夜未见,身子好些了?”
言外之意:我昨晚看过你了。
毕倾沅端着茶,没理他,神色平静。
归允气结,不该明白的,琢磨得比谁都透。该他听明白的,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话锋一转:“我可没那么好,毕大人咬的地方,现在还疼着呢。”
毕倾沅彻底怔住,显然没料到归允怎么敢当着这满屋子的人,把这事挑的这么理所当然。
他下意识地瞥向张因和马鸣,只见二人都垂着眼,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
转头对向归允,眼中怒火藏都藏不住,“归统领若是来谈公事的,大可直言。”
归允瞧他一副又是会错意的神情,心里一紧,脸上绷得更紧,沉声道:“来给毕大人汇报调查结果,齐太监的遗物里发现了御墨。”
“御墨?”一直看热闹的马鸣,疑惑地惊呼一声。
归允目光紧锁毕倾沅,只见对方与他无声对视片刻,缓缓蹙起眉,略微颔首。
归允轻笑,“路引那边我还在查。”顿了顿又转向张因:“有件事,我其实想问问张统领,李心白是从西角门潜入的,有人看见张统领也在那里,可张统领非但没领个失职之罪,还能站在这里审案?”
张因脸瞬间铁青,“你什么意思?”
归允:“正是此意。”
张因:“你......”
不等他说完,毕倾沅忽然出声:“归统领能为家父亲自审查洗清冤屈,张统领怎么就不能自辩清白了?”
归允冷着脸看向毕倾沅,毕倾沅面无表情地瞪过来。
这小病秧子,气人是真气人,委屈也是真委屈。
“行,你们审,我听着。”
没来得及准备屏风,刑讯间只有一个门,还朝外开,归允只能站在廊下,他在北疆受惯了苦寒,这会被风吹着,还是冷。
李心白和父亲一前一后被带过来问话,两个人面色都不大好。
父亲到底是经历过生死的,定安侯的威仪丝毫不减,见到归允时,还朝他宽慰地笑了笑。
隔着门,里间的问答声断断续续,翻来覆去也不过是那几句。本就没做什么,能问出东西才怪。
到了这个地步,多半该动刑了。他喉咙发干,不自觉地攥紧了手。
好在里头始终没传来他害怕的动静。
不过一刻钟,毕倾沅便结束了审问,出来时,目光似乎在归允身上停留了一瞬。
毕倾沅一钻进马车,就问毕渊:“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毕渊递上了暖炉,“那晚,您从侯府出来,第二天就有流言传出,说归统领因为定安侯,性情大变,对您言辞有辱,举止冒犯,您当夜闯了侯府兴师问罪,不料二人争执间动了手,说您不敌归统领,被打哭了,昏了过去。”
毕倾沅:“......”
毕渊:“如今朝堂上下都认定您与归允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见毕倾沅未说话,毕渊气愤道:“这个归允实在欺人太甚!”他不知侯府那天情形,但见毕倾沅那副模样还大病两天,醒来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定是归允说了极其伤人的话。
毕倾沅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耳边还是归允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说着“你也配?”
他知道归允在做什么,编了个有鼻子有眼故事,把他深夜闯侯府的事圆过去了,彻底断了朝堂上的猜疑。
话挑最伤人的说,事却做得滴水不漏。
可怜他吗?还是为那个羞辱的吻善后?
算了。
他抬起胳膊,蒙住眼睛,袖口洇开一小块。
反正迟早要回去长眠的,睡着了,就再也不会疼了。
他放下胳膊,还来不及收拾神色,就听车夫一声轻斥,接着就与掀帘的人撞了个脸对脸。
归允见毕倾沅来不及擦干的泪,动作一顿,又把车帘放下,对着冷口气猛吸一口,也没冲散那股躁意。
毕渊识趣地退了出去,归允缓了一会,才上车。
毕倾沅眼眶微红,又摆出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你没自己的马车?”
“毕倾沅,”归允开门见山:“那日之事是我失礼,你要怎么补偿都可以。”
毕倾沅瞪着他,不说话。
归允又道:“你骗我在先,我气话再后,这事咱们两清,以后谁都别想了。”顿了顿,又有些恼:“别只想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毕倾沅心里发苦,自己早已七情缠身,跟凡人没什么两样。而你,心思通透,怜悯众生,明知他的心思,还要那么说。
不过不重要了。
他点头称道:“归统领,我那天说得很清楚,希望你也能有点自知之明。至于......”他笑了,“无妨,就当被狗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