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世则脸色骤变,他眯着眼死死盯着毕倾沅,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究竟是谁?”
归允安抚好了母亲,急匆匆赶往诏狱。
路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太相信毕倾沅了。明明从一开始,那人给他的印象就是睚眦必报,步步算计。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替那人找理由,美化他的所作所为。
是因为激活了神格,还是,被那张脸迷惑,他分不清。
一想到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揣测他的痛苦与撕裂,归允就觉得可笑,他哪来的痛苦?
在权势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太后,选了就选了,为了自保而站队,无可厚非。
但明明有些事他只要袖手旁观就行,他偏要主动骗自己,把自己当傻子耍。
可恶的凡人。
诏狱门口守着两个人,归允先看见了毕渊,确定毕倾沅就在里面。又瞥了眼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二部统领张因。
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抬脚就要进门。
“归统领。”张因将刀横在他面前,“毕大人正在审问,按旨意,您无权进入。”
归允:“你可有权拦我?”
“当然,我是......”不等张因说完,归允一拳砸在刀身上,只听一声脆响,长刀应声而断,沉重的铁门被瞬间震开,厚重的门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你......”
归允看都没看外面的两个人,抬脚进屋,目光先是落到一身囚衣的父亲身上,见身上没有鞭痕,心下稍安。又把视线移向正喝着茶的毕倾沅,怒火“噌”就上来了。
那人没看他,只道:“归统领,你逾矩了。”
“不是明日提审?”归允冷笑。
毕倾沅放下茶,轻描淡写:“我只是跟侯爷聊聊家常罢了,是吧,侯爷?”
归世则望着儿子,正要开口,突然身子一颤,喷出一口血。
“爹。”归允惊慌地扑上前,转头朝毕倾沅怒吼:“你做了什么?”
“允儿,没事。”归世则握住儿子的手,虚弱地摇头,“跟毕大人无关。”
归允搭上父亲的脉门,心下一惊。
心脉受损,气血逆行,脏腑分明是受了重创。他转头看向毕倾沅,那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归允急道:“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的,允儿,旧疾而已。”归世则摆手,“别告诉你娘。”
“归统领,”毕倾沅淡淡开口:“还是给侯爷看看吧,一等公候还没提审就死在我诏狱,这罪责我可担不起。”
归允看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他吩咐人快马进宫请太医,等人赶到时,天色已近黄昏。太医诊过脉,又煎了几副药送过来。
归允守在一旁,一勺一勺将药喂进归世则口中。
半个时辰后,归世则的气息总算平稳下来,面色也不似先前那般青白。
期间他追问了几次,他从未听说父亲有这样的旧疾。可归世则只是摇头,坚持说是老毛病犯了。
从诏狱出来,天上飘起了雨夹雪,雪沫子刚落地就化了一片。
毕倾沅的马车还停在门口,归允几步跨到跟前,毕渊瞪了他一眼,却没拦,归允掀帘的手顿在半空,车里还坐着张因。
他眯眼,想也没想对张因道:“出去。”
张因听见这如此轻慢的话,又想到刚才练刀都被这人一拳打断,脸涨得通红,“凭什么?”
“你想听我们说情话?”归允冷笑。
张因:“你......”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怎么也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不要脸的话,转头见毕倾沅,只见他蓝眸盯着归允,神色上辨不出情绪。
“张统领,先去外面等我。”
张因冷哼一声,归允才上了马车。
马车内一静,两人各坐一侧,谁都没先开口,目光也刻意避开对方。
“毕大人,”归允率先打破僵局,“我作为协审,不会连知情权都没有吧?”
“你当然有。”毕倾沅始终垂着眼,“不过,我没有提前通知你的义务。”
归允偏头看他,突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倒是我失职了。”
毕倾沅:“归统领,就想跟我说这个?”
归允笑意更深:“怎么?想让我跟你说情话?”
“你也配?”
归允感觉毕倾沅的身子一僵,那双蓝眸震惊地望过来,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他声音有点发紧:“你说什么?”
归允凑在他面前,近到再向前一寸,就能吻上那人的脸。他盯着毕倾沅的眼睛,轻笑着说:“毕倾沅,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