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倾沅的身体轻颤了下。
“那大人可得快着点,”归允贴在对方耳边,“我这人,心急得紧。”
毕倾沅垂下眼,破天荒的没有回嘴。
归允慢悠悠退回原位,手指随意在一个紫檀木盒上敲了敲,“哦,对了,先提醒毕大人一句,本统领今日所有行径,皆是奉旨。大人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尽管去弹劾,只是,别再牵连什么无辜的小御史了才好。”
沉默,长久的沉默。
毕倾沅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反击。
归允的视线扫过毕倾沅,那人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刚才那番话。
目光缓缓下移。
毕倾沅五指微微握拳,再向下,自己膝甲刚才触碰的那片衣摆上,还留着一道清晰的压痕。
归允不耐烦地挑了挑眉。
就在这时,毕倾沅的眼睫,轻颤了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归允,像是在努力聚焦,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声音,沙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归允:“......”
这病秧子是真没听见他说话,还是装的?!
肯定是装的。
归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说,大人别忘了。”
“这佛陀低眉,是为了慈悲六道。但必要时,也会为了除魔卫道,金、刚、怒、目。”
这番话,将毕倾沅彻底从刚才混乱的情绪中,拉了回来,他冷笑一声:“原来如此,这仗了天威,果然今非昔比,都会威胁了?”
“岂敢?”归允道:“我归家不过是一群莽夫,怎敢与位高权重,又深得太后娘娘,恩宠的毕大人交锋。”
他故意在“恩宠”两个字上顿了顿。
毕倾沅闻言,呼吸一滞,喉结微滚,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狭小的车厢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归允见他一副默认了的模样,又起了戏弄之心,原本只想草草搜查一番,此刻改了主意,他狠狠地掀开锦盒,又重重合上,一个一个,一副要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不知过了过久,连最后一个锦盒也检查完毕,归允难掩失望:“看来,这里,没有宫里失窃的脏物。”
他听见毕倾沅深吸一口气,语气微颤,好像气得不轻,“这就查完了?要不要,连我本人也一并搜一搜?”
归允闻言,抬头重新锁定毕倾沅主动挑衅的双眼,顺着他那身严丝合缝的衣袍,从上到下,放肆的地扫视了一遍,然后恶劣一笑:“不了。”
“毕大人身娇体弱的,我怕一碰,就碎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的跳下车。
归允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
毕倾沅此番受挫,短期内,定是不敢轻举妄动。
既如此,枯等就是下策。
但自己,已被绑在这局中,难以脱身。后面还要步步为营,与各方周旋算计。
一想到这,归允便觉恼恨交织。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借毕倾沅的“东风”,解甲归田,换自己和归家一个清净。
不过,想起马车上那番话,这小病秧子,不会真给他下了慢性毒药吧?
如此最好!
这样,他在诏狱内的反常行为,也可以勉强解释的通了。
那金銮殿,他那担忧的眼神呢?
归允烦躁地踱了两步,最后,一拍脑门儿:定是当时眼花了,看错了!
“统领?”
身后传来诧异的声音,是负责宫门防务的一名副统领,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将领。
“您怎么还在这儿?兄弟们都在望月楼摆好酒席了。”
归允回过神来,看了眼天色,才发觉自己在这儿耗了快一个下午了。
“哦,” 他若无其事的掸了掸铁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巡防。”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
新官上任,亲自巡防,这自然是好事。
可哪有统领,像个普通卫兵一样,在宫门口站岗的?还站到现在?
他们虽然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好拱手道:“统领辛苦。那,一起走吗?”
归允:“走吧。”
几人翻身上马,直奔而去。禁军的马匹脚力敏捷,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毕倾沅的马车。
归允引着缰绳,放慢了速度,将领们不解,又不敢越过,只能控着绳“嗒嗒”的跟着。
毕倾沅的马车就在前面不远处,这不是他回府的方向。
他也去望月楼用膳?
归允猜错了,只见马车拐进下一个路口,那是通往兰香阁的必经之路。
哦,原来是去寻花问柳。
他再不看那个方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