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御史死了?
小皇帝没有拿到归家的投名状,绝不会在此刻轻举妄动。
那一定是归家一派,有人抢先一步。
但,这么重要的棋子,毕倾沅怎么会轻易让他步入死局?
“所以你看,”封宁礼轻飘飘道:“所谓的谋逆案,如今已是人证自绝,物证全无。就算朕什么都不做,最多三日,你便可清白出狱。归家,已经无碍。”
归允瞬间明白了。
“陛下明鉴!”归允叩首疾呼,一脸赤诚道:“若无陛下天威庇佑,臣与归家,早已万劫不复。经此一事,臣才真正明白,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君让臣生,臣便生。君让臣死,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求陛下,给臣一个为主分忧的机会。”
这位少年天子,彻底安了心。他伸出手,亲自将归允扶了起来。
“归爱卿,受苦了!”
一场看似能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案,竟在一天内,尘埃落定。
皇帝先是嘉奖了归家,并以体恤为名,将归允留在了京中,授予禁军一部统领一职,并且统筹禁军二部、三部操练事宜。
开国以来,禁军向来一分为三,历来平行独立,从无例外。
如今,不仅要直管一部,还要统筹另外两部,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归允接下这个烫手山芋,心中满是苦涩。
昨日狱中,他推掉了边疆的军权,就怕再沾染杀伐因果。结果,小皇帝反手就给他推到了漩涡最中心。
而后,毫无意外的,所有矛头转向了毕倾沅。
一方以老丞相和归世则为首,慷慨陈词,历数毕倾沅滥用职权,构陷忠良等数条罪名,声浪震天,句句不离污告反坐。
另一方则以太后党人为壁垒,言辞激烈地辩驳,坚称风闻奏事本就是御史台的天职,毕大人不过是忧心社稷,言辞稍有不当,岂容苛责?
珠帘后的太后也亲自出面,意图既往不咎,却被老丞相一句王法何在顶了回去。
金殿上,争吵、辩驳、叩首,所有声音搅成一团,扰得人心烦意乱。
归允瞥了眼依旧静立的身影,毕倾沅还是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好像要被送上断头台的不是他。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出毕倾沅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朝服套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带走。
归允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没头没尾的念头:
就他那小身板,随便一鞭子下去,怕是就直接散架了吧?
紧接着,另一个更清晰,更诡异的画面浮现出来:
昭狱深处,冰凉的药膏和一双带着奇异温度的手,曾专注的为他处理过伤口。
归允甚至还能回想起,当时毕倾沅身上萦绕的那股清冷药香。
这个念头还未消失,一个更要命的问题如冰水当头浇下:
他若是这么死了,那自己这归天之路岂不是断了一条?
不行!
丞相和父亲势必要将毕倾沅送上污告反坐的罪名,听的归允心惊肉跳。
他不能开口求情,刚刚向皇帝投了诚,那等同于背叛。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果然,在又一轮激烈的言辞交锋后,朝堂上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寂静空档,老丞相正因激动而剧烈喘息,太后党也暂时词穷。
就是现在!
站在百官前列的归允,身形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允儿!” 归世则第一个察觉到不对,急忙伸手去扶。
但已经晚了。
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中,归允双眼一闭,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下坠的那一瞬,归允的视线穿过了混乱的人群,看到了一双冰蓝的眼睛。
他看到毕倾沅下意识地向前踏了半步,向来沉静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明晃晃焦急与惊惶。
他这什么表情?
“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地砖上。
“爱卿!”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朝堂的议程,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彻底中断。
“不省人事”的归允被抬到了偏殿,老太医诊了许久,皱着眉头叩首:“回陛下,归统领应是,应是近日心神激荡,急火攻心,这才一时气血不畅,晕厥了过去。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静养几日便好。”
躺在榻上的归允,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实则将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听觉上。
他听见小皇帝下了旨,让毕倾沅暂卸职务,容后再议。
成了!
归允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今天不定罪,太后就必然有时间在幕后运作周旋,此事再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