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韶仙咋舌:“哇,这么娇贵。”
舅妈起手抛洒,饲料粉末落进水中。
她站在幽暗之中,整个人影影绰绰。
“所有活物都很娇贵。”
她低声道。
舅妈脚下迅速,手上动作也麻利,没多久,她就走到通道尽头,放下手里的大桶。
桶已经空了。
“我弄完了。我们出去吧。”
三人出了大棚。
阳光猛然刺进眼睛,令人几乎失明。
秦韶仙勉力睁开眼睛,热情邀约:“哎呀,都快十二点了。舅妈,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舅妈吓了一跳,张开嘴,又闭上。
最后犹豫道:“出海的工人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一般是和他们一起吃。”
秦韶仙毫不犹豫:“那大家一起!”
舅妈:!
秦韶仙:“我请客!”
舅妈:……
爱请客的大小姐最终没能请成。
舅妈和工人们一起吃饭的地方并不是饭馆,也不是食堂,而是附近的一座道观。
道观的名字是乾元观,地方很小,是女冠修行之处。
时值十二点十五分。
小小的庭院里摆着两张八仙桌。
一张桌子上摆着八个不锈钢盆,盆里是四荤四素,另一张桌子上摆着米饭和馒头,还有绿豆沙和茶水。
姐弟两和舅妈抵达的时候,二十多个工人已经端好了饭盒,在道观门口的屋檐下坐成长长一溜,一边说笑,一边大吃。
秦韶仙注意到,工人里有一大半都是上了年纪的阿姨。
她们打扮很相似,头上扎着头巾,脚下穿着橡胶水靴。
她们都使用了同一种特殊的扎头巾的方法,很结实,能防风,脑门上支棱起翘,能防晒,可以说格外适合海上生活。
工人阿姨们一看到秦韶仙,全都兴奋起来。
“你就是改芬的女儿!”
“哎哟哟,长得可真像啊,可以说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真的,我还以为改芬活过来了!”
秦韶仙一下子手足无措:“你们……你们都认识我妈妈?”
阿姨们哈哈笑:“认识!认识!谁不认识改芬啊,她可是有名的能干人儿。”
一个阿姨眼光溜到吴有朋身上,小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这小伙是谁?长得真帅啊。莫不是我们大小姐的男朋友?”
秦韶仙一下子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吴有朋更是雷得原地蹦起来:“不是!绝对不是!我和她就是普通同事!”
阿姨冷哼一声:“说你是男朋友那是抬举你,用得着这样撇清吗?”
另一个阿姨立刻帮腔:“就是,什么态度。”
秦韶仙:……
我谢谢你们嘞。
吴有朋落荒而逃,秦韶仙跟上去。
两人进了庭院,从女冠手里领了中饭。
吴有朋端着饭盒远远溜去了墙根尽头,秦韶仙打量一圈,硬着头皮坐进阿姨堆里。
她大吃几口,以随意姿态发问:“咱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吃饭啊?”
一个卷毛阿姨一下子兴奋起来:“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
旁边的短发阿姨推她一把,笑道:“一边儿去,你说什么都啰里八嗦。”
“是我们按月把钱凑在一起,请这里的女冠整治中饭。”
“而这事儿呢,算是我们的一个传统。”
“其实以前没有养殖业的时候,男人要出到很远很远的外海去捕捞,一不小心碰上风暴,就回不来了。所以对于留在岛上的女人而言,求神拜佛是很重要的事情。女人们总是聚在一起,祈祷大海能风平浪静,男人能平安归来。”
惯于沉默的舅妈抬头看着一眼乾元观的匾额,也发出朦胧的声音:“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姥姥和我妈妈就是在这里祭祀……我们家的亲戚阿姨都在这里……”
短发阿姨的神情也变得温柔。
“是啊是啊,我们这片的人,百年前开始就习惯在这里聚集。不仅是祭祀,还会一起吃饭,一起说知心话。”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精神寄托。”
夏日的阳光洒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激起闪耀一片。
几百年的槐树郁郁葱葱,将岛民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秦韶仙吃一口西葫芦,叹一口气。
“好好啊,能有这么个地方。”
舅妈羞涩一笑,“是啊。”
“哎呀,我们的大小姐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道浮夸的声音响起,秦韶仙抬头一看,竟然是舅舅。